黄河滩的芦苇荡在秋风里翻涌,像一片金色的海浪。我和林凡坐在滩地的老柳树下,他刚结束一部黄河题材电影的剧本修改,手里还攥着写满批注的打印稿,风一吹,纸页哗啦啦响,像在附和远处的涛声。作为多年的文友,我们总爱在这里聊天——从剧本的情节打磨,到文艺的表达形式,这次我特意约他来,是想说说藏在心里很久的话:文艺的百花齐放,从来不是只有剧本和影音艺术,那些散落在民间的、带着烟火气的表达,同样是黄河文化里动人的花瓣。
林凡把剧本放在腿上,从背包里掏出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我:“你每次约我来这儿,准有新想法。这次是觉得我剧本里少了点啥?还是又发现了什么好故事?”他笑着挑眉,眼底带着对文艺的热忱——我知道,他对剧本和影音艺术的执着,是刻在骨子里的,这些年为了拍好黄河的故事,他跟着船工漂过险滩,跟着农民种过麦田,把自己的心血都融进了镜头与文字里。
“不是觉得你剧本不好,”我接过水,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是想跟你聊聊‘百花’的意思。前阵子我去黄河边的陈家村,看见村里的老人用麦秆编黄河鲤鱼,编得活灵活现;还有个小姑娘,用碎布拼贴出黄河落日的景象,比画纸上的还生动。我突然觉得,咱们总盯着剧本、电影,是不是漏了太多其他的文艺形式?它们没有镜头的加持,没有台词的渲染,却藏着最朴素的热爱,也是文化传承的重要部分。”
林凡的指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芦苇荡,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这么说,我倒想起去年在陕北遇到的老艺人。他会用陕北说书的形式讲黄河故事,手里的三弦一弹,嘴里的唱词一出口,满屋子的人都听得入迷。那时候我只觉得‘这素材好,能写进剧本’,却没细想,陕北说书本身,就是一种独立的、鲜活的文艺形式,它不需要依附剧本,也能把故事讲得动人。”
“可不是嘛,”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就像黄河的水,不只有奔涌的主流,还有无数条滋养土地的支流。文艺也是这样——剧本和影音艺术是主流,能让更多人快速接触到黄河文化;但那些民间的手艺、口头的说唱、手写的春联,甚至是农民在墙上画的壁画,都是支流,它们扎根在生活里,带着泥土的气息,是文化最鲜活的载体。我见过有个老木匠,在木梳上刻黄河九曲的纹路,每一把木梳都不一样,买的人不仅是买个工具,更是把黄河的故事带在了身边。这种文艺形式,比电影更贴近普通人的生活,也更有传承的韧劲。”
林凡拿起剧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段描写黄河庙会的文字:“你看这段,我写了庙会上的舞龙舞狮、戏曲表演,却没写那些小摊贩手里的糖画、面人。现在想想,那些糖画师傅用勺子在石板上画出黄河鲤鱼、龙的模样,孩子们围着看,嘴里甜,心里也甜——这种场景里的文艺,比台词更有感染力。之前我总觉得,文艺要‘大制作’‘大场面’才能打动人,却忽略了‘小而美’的力量。”
“其实不止民间手艺,”我补充道,“还有那些非专业的文艺表达。比如村里的老太太,用方言编的黄河歌谣,没有规整的韵脚,却句句都是生活的真实;还有学生们在课桌上画的黄河简笔画,线条稚嫩,却满是对家乡的热爱。这些都不是剧本或影音能完全替代的——剧本需要逻辑,影音需要技术,而这些‘野生’的文艺形式,靠的是真心,是把对黄河的感情,直接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听得见的东西。就像滩地上的野花,没人刻意栽种,却开得遍地都是,装点了整个黄河岸。”
林凡站起身,走到柳树旁,伸手摸着粗糙的树干:“你说得对,我之前有点‘窄’了。上次去河南兰考,看见当地把焦裕禄的故事编成了坠子戏,老百姓坐在村口的空地上听,有人哭,有人笑,比在电影院里看电影还投入。那时候我就该明白,文艺的‘百花齐放’,不是让所有形式都变成剧本或电影,而是让每种形式都能找到自己的土壤,都能发挥自己的作用。剧本可以把故事讲给全国的人听,坠子戏可以把故事讲给村里的人听,糖画可以把故事讲给孩子听,它们各有各的受众,各有各的价值,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百花’。”
风又吹过芦苇荡,卷起几片落叶,落在我们脚边。我看着林凡若有所思的模样,继续说道:“还有文化传承的角度。现在很多民间文艺形式都面临失传,不是因为它们不好,而是因为关注的人太少,觉得它们‘登不了大雅之堂’。如果我们这些搞文艺的,能多关注它们,把它们的价值说出来,让更多人知道——麦秆编的不只是鲤鱼,是黄河的灵动;碎布拼的不只是落日,是黄河的温暖;陕北说书唱的不只是故事,是黄河的精神——或许就能让这些形式活起来。就像你写剧本是为了传承黄河文化,那些老艺人做手艺、唱山歌,也是在传承,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林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剧本,又抬头望向黄河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明悟:“我以前总想着‘用影音记录文化’,现在觉得,更该‘让文化自己说话’。下次再写黄河题材的剧本,我不仅要写故事里的人物,还要把这些民间文艺形式写进去,不是作为‘背景板’,而是作为‘主角’之一——让观众知道,除了电影里的画面,黄河岸边还有这么多动人的文艺表达。甚至,我还想试着和那些老艺人合作,把他们的手艺融入到影音作品里,比如用糖画的图案做电影的片头,用陕北说书的调子做电影的配乐,让不同的文艺形式相互碰撞,开出更美的花。”
我笑着点头,心里的话终于说透了:“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百花齐放’——不是谁取代谁,而是谁也离不开谁。剧本和影音艺术有它们的优势,能让文化走得更远;民间文艺有它们的优势,能让文化扎得更深。就像黄河的主流和支流,最终都要汇入大海,不同的文艺形式,最终也都是为了传承黄河的精神,传递人间的美好。以后咱们再聊文艺,不只是聊剧本怎么改,电影怎么拍,还可以聊聊哪个老艺人的麦秆编得好,哪个小姑娘的碎布拼得妙,让咱们的话题里,也多些‘烟火气’,多些‘百花’的香味。”
林凡把剧本放进背包,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咱们现在就去陈家村看看你说的麦秆编和碎布拼贴。正好我也想找找新的灵感,看看这些‘小文艺’里,能挖出多少黄河的大故事。”
我们沿着滩地往村里走,芦苇在身边轻轻晃动,黄河的涛声在耳边缓缓流淌。我知道,这次聊天不仅改变了林凡对文艺形式的看法,也让我更坚信——文艺的百花齐放,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要落在每一种具体的表达里,落在黄河岸边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每个热爱文化的人心里。就像滩地上的野花,不管有没有人关注,都会努力开放;黄河岸边的文艺形式,不管是剧本、影音,还是手艺、山歌,也都会一直传承下去,因为它们都藏着黄河的魂,都装着人间的爱,都是这片土地上,最动人的“黄河之子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