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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高密赤子的文学涅槃

黄河之子的歌 河子文艺 2350 2025-12-04 14:20

  高密东北乡的风总带着黄河故道的沙砾,1961年春天的风尤其凛冽。十二岁的管谟业缩在村头老槐树下,望着生产队晒谷场的方向咽口水,胃里的空响能盖过远处的驴鸣。他刚把半块掺着沙土的地瓜干塞进嘴里,就被隔壁的二柱子撞得撒了一地。他攥着沾满泥土的碎渣,指甲嵌进掌心,却不敢作声——像道无形的枷锁,让他连饥饿都得藏着掖着。

  敢写真话,敢说心声,把现实生活里的命运和小说作品里的命运跌加组合。童年和少年的记忆,把现实生活里的命运写进作品,纪实与虚构融合,完成了一个高密泥土人的梦境之战……

  1966年的秋雨砸断了他的求学路。十一岁的管谟业因出身和言论问题辍学,每天赶着牛羊在田野里游荡。清晨带着冷硬的杂粮饼出门,傍晚揣着被露水打湿的野菜回家,牛绳磨破了掌心,却磨不灭他对文字的渴望。大爷爷是前清秀才,常会写些诗句让他临摹,那些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在他眼里比野草更有生命力。有次在废品站捡到半本《三国演义》,他揣在怀里读了整整一个冬天,冻僵的手指翻不开书页,就哈着热气焐软了再读。爷爷带他去野地割草时遭遇龙卷风,老人把脊背弯成弓,死死抵住装草的小推车,风里吼着:“挺住就有活路!”这画面后来成了《大风》里最动人的段落,也成了他人生的注脚。

  十八岁那年,管谟业成了高密县第五棉油厂的合同工,机器的轰鸣声里,他偷偷在废纸上写句子。1976年应征入伍时,他背着铺盖卷,也背着一摞写满字的稿纸。部队业余学校的煤油灯下,他一边自学数学备课,一边写那些关于高密乡野的故事。稿子投出去又被退回来,信封上的“退稿”印章盖了一层又一层,他却像田野里的野草,被风雨打蔫了又冒出来。1981年,短篇小说《春夜雨霏霏》终于发表,编辑部的回信里写着“颇具文学天赋”,那天他在操场跑了十圈,把多年的委屈和欢喜都撒在了风里。

  1984年的夏天改变了他的命运。穿着旧军装的管谟业走进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教室里的灯光比煤油灯亮得多,却照不亮他心底的忐忑。同学里藏龙卧虎,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土包子”,直到写出《透明的红萝卜》。特殊环境特殊经历,用自己的影子刻画人物形象,这就是作家莫言的亮点。小说发表后,雷达在评论里说:“《红高粱》表现出对民族性格的深刻理解”,而这篇《透明的红萝卜》,早已埋下了这种深刻的种子。1988年在北师大创作研究生班,他正式用“莫言”作笔名——“莫言莫言,少说话多写字”,这是他对自己的告诫,也是对文学的承诺。

  《红高粱》的诞生像一场文学爆炸。1986年,他把高密东北乡的高粱地写得烈火熊熊,那些酿酒的汉子、抗日的村民,带着泥土的腥气和生命的野性,撞开了文坛的大门。张艺谋找上门买版权时,他正趴在宿舍的小桌上改稿,窗外的白杨叶沙沙作响。1988年,电影《红高粱》捧回柏林电影节金熊奖,成为首部获国际A类电影节最高荣誉的中国电影。站在领奖台下的莫言突然想起,小时候连红薯干都吃不饱的自己,如今竟让世界看到了中国乡村的力量。但他没停下脚步,紧接着写出《天堂蒜薹之歌》,把目光投向农民的苦难与抗争,笔尖始终连着故土的脉搏。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创作低潮期,莫言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社会环境的变化让他迷茫,写好的《酒国》初稿被他压在箱底。1989年出访西德是他第一次出国,异国的月光下,他反而更清晰地看到了故乡的轮廓。回来后他重新动笔,《酒国》里那些关于“吃”的荒诞叙事,那些为了馒头放弃尊严的细节,都是对饥饿记忆的极致解构。1995年《丰乳肥臀》出版,争议如潮水般涌来,有人褒扬其史诗气魄,有人批评其叙事大胆,他却在序言里写:“我只想写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母亲与孩子”。就像高密乡野的庄稼,越是风雨肆虐,越要向上生长。

  1997年从部队退役后,莫言到《检察日报》工作,编辑部的窗台成了他新的书桌。白天处理新闻稿件,晚上写《檀香刑》,那些关于刑罚与人性的思考,让他的文字更有重量。2006年《生死疲劳》出版,用六道轮回写中国农村五十年变迁,驴、牛、猪的视角里藏着农民的悲欢。2009年的《蛙》聚焦计划生育年代的乡村医生,用书信和戏剧形式讲述生命的尊严,这部作品后来获茅盾文学奖,评委说:“莫言的文字里有土地的温度”。他始终记得,自己是高密东北乡的孩子,笔要写故乡事,心要装庄稼人。

  2012年10月11日,瑞典文学院的电话打到BJ时,莫言正在厨房煮面条。“将魔幻现实主义与民间故事、历史与当代社会融合在一起”,评委的评语透过听筒传来,他手里的面条坨在了锅里。成为首位中国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消息传开,高密的高粱地成了焦点,全世界都在谈论这个从乡村走出来的作家。俄罗斯出版了他的全译本,牛津大学成立了以他命名的国际写作中心,那些曾经退他稿子的编辑部,如今都在刊发研究他的论文。但他回到故乡,还是会坐在老槐树下,吃一碗母亲做的手擀面,就像当年啃煤块的孩子,从未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2024年春天,莫言在“文学的故乡与他乡”对话中说:“我的根永远在高密东北乡”。从啃煤块的少年到诺奖得主,从被退稿的士兵到国际知名作家,他的成长就像黄河边的大树,把根深深扎进苦难的土壤,却结出了甜美的果实。那些饥饿的记忆、受辱的经历、故乡的风物,都在他的文字里获得了永生。就像他在《晚熟的人》里写的:“真正的强大不是从未受伤,而是在受伤后依然能长出翅膀”。

  高密东北乡的风还在吹,黄河的水还在流,那个叫管谟业的孩子已经长大,却永远带着泥土的气息。他的故事告诉我们:苦难从不是命运的枷锁,而是文学的养料;平凡的故乡里,藏着最伟大的力量。这株从饥饿中长出的“大树”,终将在文学的星空里,永远散发着属于黄河之子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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