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异世初醒
刺目的金光撕裂黑暗。消毒水的气味瞬间被浓烈的泥土腥气吞没。林砚抬手遮挡——不是医院的无影灯,是穿过古树枝桠的灼热烈阳。虎口传来的锐痛如此真实。记忆回涌:刚结束八小时肝移植手术,累倒在医院休息室。再睁眼,身下是露水浸透的青草地,粗布短褐袖口已磨出毛边。远处传来拖着古韵的吆喝:“进城……卖柴咯……”
林砚心脏狂跳,跌撞冲到溪边。水中倒影仍是那张二十几岁、带着熬夜痕迹的脸,但头顶束着陌生发髻,插着木簪。这既是他,又非全然是他。
两名束发男子路过,青灰圆领袍沾泥,腰间玉佩碰撞清脆。那衣物质地厚重,绝非廉价戏服。“这他妈绝不是横店的群演。”林砚声音干涩。
“后生,打哪儿来啊?”拄枣木杖的老者出现,满脸深褶,眼神清明。
“我……迷路了。请问这是哪儿?什么年月?”
老者顿杖:“贞观十二年,三月。长安城外,柳家村。”
贞观。长安。一千四百年前。林砚膝盖发软,扶住歪脖树。粗糙树皮的触感带来电流般的真实——不是梦,他真站在了唐朝的土地上。
“后生?脸色这么差,病了?”
“没、没事。老人家,我…无处可去,能不能……”
“跟我来。”老人摆手。
第二节茅草屋与现代灵魂
柳老伯指给林砚的“住处”,是村东荒地上张屠户废弃的破屋。茅草屋顶塌陷,夯土墙裂缝能塞手指。推门而入,霉味混着残留的腥臊气扑面而来。
“凑合住吧,好歹挡点风。”柳老伯用拐杖点点地面。屋内仅一张三条腿垫石的矮桌,桌面布满刀痕。老人摸出半截泛黄蜡烛:“夜里别点太久,蜡贵。”
待老人离去,林砚在墙角干草堆坐下。夕阳从屋顶破洞斜射,尘埃飞舞。他摸向袖口——半截淡蓝色的手术缝合线(4-0 Prolene)还在。这现代医疗产物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异世光泽。“哈…真穿越了…”笑声在空屋回荡,似哭。
子夜更鼓自长安方向隐约传来。月光透过破洞画出诡异光斑。犬吠、虫鸣、自己震耳的心跳。林砚攥紧缝合线:“就当…一场超长待机的手术。”
第三节外科圣手连草都分不清
清晨,林砚被饥饿唤醒,头晕眼花。他用破陶罐接雨水洗脸。门外传来怯生生的声音:“林、林哥哥?”十岁男孩铁柱端来一碗稀薄的粟米粥。“爷爷让我送来的。”
林砚接过,温热的陶壁触感让他鼻酸。粥虽寡淡,暖流下肚堪比珍馐。“谢谢。”他注意到铁柱盯着他洗手——那刻入骨髓的七步洗手法,在孩子眼中成了“像王大夫捣药”的古怪仪式。
“铁柱,村里有什么活计能做?我不能白吃白住。”
“你会干啥?”
林砚哑然。他的肝切除、血管吻合技能在此毫无用处。“我力气还行。”于是他跟着铁柱去麦田除草。
然而,“那是麦子!林哥哥,那是麦子!”铁柱急跳脚。林砚看着手中误拔的青苗和脚边的“杂草”,冷汗渗出。他能精准分离肝门静脉,却辨不清麦与草。烈日灼烤,汗水浸透粗衣,磨红皮肤,掌心磨出血泡,手指被草叶割伤。
傍晚收工,林砚几乎站不稳。铁柱扶他回程,遇见老妇人李婶。“林家后生,辛苦啦。自家腌的菜,别嫌弃。”李婶递过陶罐。两人手指相触瞬间,李婶脸色骤变,捂住胸口,嘴唇发紫,瘫软下去。
第四节生死急救:人工呼吸与“秽气渡命”
“李婶!”铁柱尖叫。林砚本能扔掉陶罐,抢步扶住。触其颈动脉:搏动微弱、快速、杂乱!“搭把手!扶去屋里!”吓呆的铁柱未动,林砚横抱起轻飘飘的老妇人冲进李家土屋,踹门而入。
土炕上,他扯开李婶领口,耳贴其胸:心跳微弱,伴有泡沫破裂般的啰音——急性左心衰,肺水肿,随时心跳骤停!“王大夫!快叫王大夫!”门外村民喊。
来不及了!林砚跪上土炕,双掌交叠于胸骨下段,垂直按压:“一、二、三、四……”三十次后,捏鼻,口对口吹气。
“妖人!你在作甚?!”冲入的山羊胡王大夫目眦欲裂,“快住手!要压断骨头吗!”林砚充耳不闻,继续按压、吹气。
“啊——!!秽气渡命!要传尸瘟!”屋内炸开尖叫,“拉他下来!”几个壮汉欲冲。
李婶之子李大力,虬结肌肉绷紧,赤眼横臂挡住炕前:“让他救!”
“大力你疯了!那是邪术——”
“我娘快死了!王大夫,您有法子吗?您来!”李大力嘶吼。
王大夫切脉的手指发抖:“脉如雀啄屋漏…绝脉啊…”
林砚的世界只剩按压与吹气的循环。汗水滴落洇湿土炕,手臂酸痛,肺刺痛。不知多久,李婶身体抽搐,咳出粉红色泡沫痰,睁开了眼。
死寂。王大夫搭脉的手指剧颤,抬头看林砚,眼中震惊、怀疑、恐惧、恼怒交织。
第五节丹参三分与奇怪的“6”
李婶虽救回,风波未平。王大夫开方:人参、附子、桂枝(温阳益气)。林砚皱眉:“可否加丹参、川芎?各三分?李婶脉涩舌紫唇绀,有瘀血,需活血通脉。”
“你懂医?活血岂不耗气?”
“略知一二。”
李大力犹豫道:“王大夫,要不…试试?”王大夫冷哼,提笔加药但减半:“出岔子莫怪老夫!”
林砚未争。回破屋,他用柳老伯给的麻纸写方:丹参三分、川芎二分、黄芪五分、桂枝三分…字迹歪扭如童书。更糟的是,他习惯性在纸角写了个“6”(代表六碗水煎一碗)。
次日,铁柱偷偷报信:王大夫捡到废纸,盯着那个“弯弯的符”,疑是“西域邪术记号”。林砚苦笑,将真正的方子塞给李大力:“按此抓药,一天两次,连服七天,务必煎够时。”李大力捏紧纸:“林兄弟,多谢…但王大夫那边…你小心点。”
当晚打水,林砚察觉有人尾随。月光下拉长的影子如剑。他停步,手探向袖中那截冰冷的缝合线,攥紧,继续前行。脚步声在破屋外二十步停住。
第六节千年迷雾与半截缝线
油灯将灭,窗外细语飘入:“…口对口渡气,秽气相染,招尸瘟…”“可他救活了李婶…”“那是回光返照!不出三日——”
林砚吹熄灯,躺于草铺,凝望屋顶漏进的冷冷星光。他深知人工呼吸不会传病,生命优先是急救铁律。然而这现代医学常识,在贞观十二年成了“秽气邪术”。科学之光,需穿透千年迷雾。
但他举起手,握拳——这双手今日救了一条命!没有除颤仪、肾上腺素、呼吸机,仅凭心肺复苏,在医学荒漠实现了降维打击。
他摸出缝合线,借星光在衣摆上练习打结:外科结、方结、滑结。线虽短,只为保持手感,为可能的缝合,也为与这时代的无声角力。
贞观十二年春夜,长安沉睡。宫城深处,“天可汗”或批奏或安眠。无人知晓,长安郊外柳家村,一个未来医者蜷缩破茅屋,用半截不属于时代的缝线,演练千年后的技艺。
打完结,林砚将线小心收回袖中,躺下闭眼。明日,李婶服第二剂药;明日,王大夫或有动作;明日,他需设法在此生存——不止苟活,更要凭这双手与脑中千年医学,真正活下来。
窗外春虫啁啾。破屋内,现代医者呼吸渐匀。袖中,那截淡蓝缝合线,于星光不及的黑暗里,静待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