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界皆为禁地
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一种剥离了肉体的轻盈与茫然。
泶庆泽不知道自己“醒”了多久,直到那股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和寒冷感彻底消失,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准确来说,是灵魂感知到了周围的一切。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是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泛着淡淡的灰白色光晕,正漂浮在雪夜的垃圾场上空,下方是被积雪覆盖的、早已没了生命气息的躯壳。
“我……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没有预想中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麻木。死了也好,不用再受饥饿的折磨,不用再承受被背叛的痛苦,不用再在这世间苟延残喘。可下一秒,儿子泶晓宇那张带着泪痕的脸就浮现在眼前,那声撕心裂肺的“爸爸”像是还在耳边回响,强烈的悔恨与不甘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还没报仇,还没见到儿子最后一面,还没来得及对儿子说一句对不起!
灵魂剧烈地波动起来,周围的雪花似乎都被这股情绪牵引,在空中乱舞。泶庆泽记得老人们常说,人死后灵魂会去往地府,由阎王爷判定善恶,再决定是投胎转世,还是打入十八层地狱。他虽然一生清贫,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唯一的“错”,或许就是太过轻信他人。他不信自己会下地狱,他只想有机会再见到儿子,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循着冥冥之中的一股牵引,泶庆泽的灵魂缓缓升空,朝着一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方向飘去。那方向仿佛是天地间的一道裂痕,黑沉沉的,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他知道,那应该就是通往地府的入口——鬼门关。
越靠近鬼门关,周围的温度就越低,不是雪夜的那种寒冷,而是深入灵魂的阴寒。远远地,他就看到两尊高大的石狮子矗立在关口两侧,獠牙毕露,眼神凶狠,仿佛在震慑着一切不安分的灵魂。关口处,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官服、面色铁青的鬼差,手里拿着铁链和哭丧棒,正一丝不苟地检查着过往的魂魄。
泶庆泽压下心中的忐忑,跟着其他魂魄一起,慢慢朝着鬼门关飘去。那些魂魄大多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情绪。只有少数几个魂魄,还带着死前的恐惧与不甘,却也不敢在鬼差面前有丝毫异动。
很快,就轮到了泶庆泽。一个身材高大的鬼差抬眼看了他一眼,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冰冷地呵斥道:“站住!你是什么人?为何身上带着如此重的怨念与因果纠缠?”
泶庆泽心中一紧,连忙解释道:“差大哥,我叫泶庆泽,是刚死的凡人。我没做过坏事,只是被人背叛,妻离子散,心中确实有不甘,还请差大哥通融一下,让我进去拜见阎王爷。”
“通融?”另一个瘦小的鬼差冷笑一声,手里的哭丧棒在地上一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你以为你没做过坏事?你可知,你前世虽无大恶,却因轻信他人,连累了工厂里的几十名工人失业,有的甚至因欠薪跳楼自杀!这些因果,都算在你的头上!”
泶庆泽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怎么会忘记?当年工厂倒闭,他不仅自己身败名裂,还欠了几十名工人三个月的工资。他记得有个叫老王的工人,家里有重病的老母亲和上学的孩子,全靠他一个人挣钱养家。工厂倒闭后,老王找不到工作,又被催债的人逼得走投无路,最终从楼顶跳了下去。当时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根本无力偿还工资,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他一直以为这是章勾达和卿搅离的错,却从未想过,自己的懦弱与轻信,也间接造成了这些悲剧。
“可……可那些都不是我故意的……”泶庆泽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愧疚。
“是不是故意的,都改变不了事实!”高大的鬼差冷哼一声,手里的铁链猛地挥了过来,带着一股强大的阴煞之气,“你身负因果,怨念深重,地府不收!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铁链擦着他的灵魂而过,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传来,他的灵魂虚影都变得有些暗淡。泶庆泽不敢再停留,只能狼狈地转身,朝着远离鬼门关的方向飘去。地府不收他,那他该去哪里?难道就只能像孤魂野鬼一样,在这世间游荡,直到魂飞魄散?
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忽然,他想起老人们还说过,除了地府,还有天庭。天庭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掌管着世间的善恶奖惩。或许,他可以去天庭申诉,向神仙说明自己的冤屈,求他们给自己一个机会!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泶庆泽的灵魂朝着天空中最亮的方向飘去。那是东方的天际,隐隐有金光闪烁,散发着一股神圣而威严的气息。他知道,那是天庭的方向。他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朝着那道金光飘去,灵魂在高空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丝毫不敢停下。
不知飘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南天门下。南天门高大雄伟,由白玉石砌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图案,门口站着四名穿着金甲、手持长枪的仙兵,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生灵。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南天门!”一名仙兵厉声喝问,长枪直指泶庆泽的灵魂。
泶庆泽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说道:“仙兵大哥,我叫泶庆泽,是一名刚死的凡人。我被人背叛,妻离子散,还连累了他人,心中有天大的冤屈,求仙兵大哥通融一下,让我拜见天帝,申诉我的冤屈!”
四名仙兵闻言,相互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就你一个身负因果的凡夫俗子,也配拜见天帝?简直是痴心妄想!”
“天庭乃神圣之地,岂容你这满身怨念的孤魂野鬼玷污?”另一名仙兵冷哼一声,手中的长枪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朝着泶庆泽射来,“速速离去!再敢靠近,定让你魂飞魄散!”
金色光芒击中泶庆泽的灵魂,比刚才鬼差的铁链还要疼痛百倍,他的灵魂虚影瞬间变得透明了许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他再也支撑不住,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高空坠落下来。
地府不收,天庭不纳。
泶庆泽的灵魂漂浮在半空中,看着下方繁华的人间,看着远处阴森的地府,看着高空神圣的天庭,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他就像一个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弃儿,无论在哪里,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难道,他的结局,就只能是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这天地间?
就在他濒临崩溃之际,一股微弱的、带着异域气息的能量波动,从遥远的西方传来。那股能量波动很奇特,既没有地府的阴寒,也没有天庭的神圣,反而带着一种混乱而狂暴的气息,像是连接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泶庆泽的灵魂猛地一顿。西方?他想起一些异域的传说,那里有天堂和地狱,是西方生灵灵魂的归宿。既然三界不收他,那西方的天堂或地狱,会不会接纳他?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想放弃。只要能活下去,只要有机会报仇,只要能再见到儿子,无论去往哪里,他都愿意尝试!
不再犹豫,泶庆泽的灵魂调转方向,朝着那股异域能量波动传来的方向,艰难地飘去。他不知道,这条通往西方的道路,比他想象中还要凶险万分,等待他的,将是更加残酷的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