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

　　程野从雪地里爬起来，全身都在发抖。

　　帐篷废了，睡袋湿了一半，气温零下三十七度。

　　他很清楚：健康成年人在这种环境下，从失温到昏迷，只需二十分钟。

　　背包有卫星电话，按下SOS按钮，三十分钟救援就到。

　　但那样的话，和娜雅赌约就结束了。

　　【主播凉了】

　　【赶紧按SOS啊！】

　　【这就是专业搜救队员？笑死】

　　【娜雅赢定了，退钱！】

　　程野没看弹幕，咬牙顶风走向帐篷残骸。

　　摸到背包侧袋的工兵铲，又缩回手。

　　不能用。

　　零下三十七度，金属是杀手。

　　全钢铲柄握上去，热量会像开闸的水往外涌。湿手套粘上去，撕都撕不下来。

　　握着它挖雪洞？手会比雪洞先废。

　　他看向帐篷残骸。

　　铝合金帐杆，两端有塑料接头，中间裹着防滑胶套。

　　导热慢，不粘手。

　　不是最好的工具，但是最合适的。

　　翻了一圈，扯下两根铝合金帐杆，一块两平米的尼龙布，还有一卷强力胶带。

　　胶带拿在手里，硬得像根棍子。零下三十几度，粘性没了。

　　程野扔掉胶带，环顾四周。风雪糊了一脸，但脑子里那股冰凉的感知，把周围看得一清二楚。

　　风向、地势、积雪……他不再想怎么对抗，而是想怎么利用。

　　需要一个庇护所。

　　目光锁定营地背风坡，一个三米多高的雪堆。

　　脑子里信息瞬间出现：

　　【风成雪丘/厚度3.2米/雪层压实/可挖雪洞】

　　雪洞。

　　北极原住民没工具时的保命手段。一个合格的雪洞，能把温度拉高20到30度。

　　够活命了。

　　程野把尼龙布披在身上，拿着帐杆走向雪丘。

　　他没从顶上挖，那会塌。

　　选了侧下方一个凹陷处，跪下，开始挖。

　　帐杆不是挖雪工具，每次都震得手臂发麻，挖出来的雪只能用手往外捧。

　　手套很快湿透，十根指头冻得没知觉。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他要干什么？挖雪洞？】

　　【卧槽，专业的来了】

　　【就那两根破杆子？开玩笑呢？】

　　五公里外，监控点。

　　乔纳森盯着屏幕：“他疯了！用帐杆挖雪洞？他撑不住的！”

　　他看向娜雅：“必须去救他！”

　　娜雅没说话。

　　她身体前倾，盯着屏幕上蜷缩着挖雪的身影。

　　姿势很专业：侧身、蜷缩、用肩膀顶着风雪，把力量集中在一点。

　　和她祖父当年在暴风雪里挖洞的姿势，一模一样。

　　那不是学来的技巧。

　　那是在死亡边缘，用身体磨出来的本能。

　　半小时过去了。

　　程野眼前发黑，每次抬手像拖着铅块。

　　雪洞只挖出脸盆大的入口，往里延伸不到半米。

　　不够。

　　合格的雪洞要U型结构，入口低，里面高，冷空气往下沉。

　　现在的进度，连第一步都没完成。

　　此时，大脑里的感知系统开始预警：

　　【警告：体温35.8℃/轻度失温】

　　【警告：四肢冻伤风险】

　　【警告：能量不足10%】

　　程野动作慢下来。

　　他靠在雪壁上，大口喘气，呼出的白雾在睫毛上结成了霜。

　　这具身体太弱了。

　　前世那具身体，至少还能再撑一小时。

　　但现在……不能停。

　　程野咬下舌尖，疼痛让大脑稍微清醒了些。

　　他改变策略，不再往里挖，而是斜向上挖。

　　不需要完美的雪洞，只需要一个能蜷进去的空间。

　　【这也太硬核了】

　　【兄弟们，这是真失温啊】

　　【有人计时吗？我赌他撑不过半小时】

　　【“荒野老炮”打赏了火箭×1：挖快点，别磨蹭】

　　程野没工夫看弹幕。

　　又挖了一会儿。

　　终于，挖出一个长一米八、宽半米的狭小空间。

　　程野把背包和尼龙布塞进去，像蛇一样挤了进去。

　　再用尼龙布和雪块堵住洞口大半，留一小条通气缝。

　　世界安静了。

　　狂风被雪层隔绝，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黑暗，温暖，窒息。

　　程野蜷在睡袋里，身体还在抖。

　　但活下来了。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彻底放弃文明世界的东西。

　　只用雪，用风，用这片土地。用最原始的方式，把自己塞回北境的怀抱。

　　脑中那股冰冷的感知，涌起一股暖流。

　　【北境亲和度提升】

　　【任务进度：5%】

　　程野愣了下，苦笑。

　　“挖个洞就5%？”

　　“还有，那个因纽特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没力气想了。

　　疲惫和寒冷袭来，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渴，渴得要炸裂！

　　程野再次睁开眼，雪洞一片漆黑，只有洞口缝隙透进一丝灰光。

　　风停了，暴风雪过去了。

　　他活下来了。

　　手指还能动，脚趾有知觉：没冻伤。

　　程野从睡袋里坐起来，浑身像被人拿棍子抽过一样疼。

　　保温杯里的水，冻成了一个冰坨。

　　程野没犹豫，拿求生刀从洞壁刮雪，塞进钛杯里。

　　取出自带的MSR炉头，拧开气罐，按下点火器。

　　“咔哒”。

　　竟然没反应。

　　再按，还是“咔哒”一声空响。

　　程野立刻明白了：零下三十度，丁烷气化不了，点不着火。

　　脑子里浮现出一串数据：

　　【气罐温度-24℃，低于气化临界点，点火成功率不到5%】

　　这就是“北境感知”的用处，不用温度计，直接知道答案。

　　行不通就换方案。

　　程野收起炉头，从防水罐掏出沾了凡士林的棉花球，撕开，用刀背刮打火石。

　　“嗤啦”一声！

　　火花溅落，棉花瞬间燃起。

　　三分钟后，雪开始化。十分钟后，程野喝到了第一口热水。

　　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整个人才像活过来了。

　　在极地，一口热水就是半条命。

　　有了明显的知觉，饥饿感马上涌来。

　　昨晚吃了一块压缩饼干，又挖雪洞搬石头，体力早就见底了。

　　程野拿出半块压缩饼干和一根能量棒。

　　这点东西撑不了多久，必须今天找到食物。

　　他一边啃饼干，一边整理装备。

　　帐篷废了，复合弓从中间断裂，偏心轮歪向一边，弓弦崩断。零下37度，现代材料脆得像饼干。

　　但背包还在，工兵铲、求生刀、打火石、急救包、伞绳……核心装备都完好。

　　够了，能活！

　　吃完东西，程野推开雪块爬出洞。

　　刺眼的白光让他眯起眼。风停了，天空蓝得透明，一夜暴雪把世界刷成了纯白色。

　　第一件事，去收拾帐篷残骸。

　　尼龙布裁成布条能当绳子，断裂铝合金帐杆能磨成箭头。在荒野，没有垃圾的概念。

　　收拾完，程野站在雪地里，开始找食物。

　　冬猎消耗大、成功率低，找植物根茎更靠谱。

　　目光扫过雪地，“感知”自动开启，像扫描仪一样分析积雪下的信息——

　　【云杉桦树混交林，酸性土壤，有机质丰富】

　　【主要植被：苔藓、地衣、矮桦、极地柳……】

　　等等，极地柳。

　　程野盯住一丛，从雪里探出枯黄枝条的低矮灌木。

　　普通人看就是堆枯柴，但他知道这东西有块茎，能吃，关键是怎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