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李王府
南阳王府,会客厅内。紫檀家具陈列,熏香袅袅。
郡王李王爷,端坐主位,脸色铁青,眼底压着沉沉怒气。
他面前,鼻青脸肿、衣衫油污酒渍、发冠歪斜的儿子李斯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
“父王啊!您定要为孩儿做主!今日我在酒楼宴请好友,庆贺入天清宫、光耀门楣……”
“谁知竟遭凶徒…无端当众羞辱殴打!您看孩儿这伤,还有忠心护主的护卫,个个带伤爬不起来!”
“那凶徒简直…无法无天,不把我南阳王府放在眼里!”
李斯成对强逼孕妇、调戏民女之事只字不提,完美把自己塑造成无辜受辱的苦主。
(哦豁!苦主现场直播?奥斯卡欠你小金人!)
左丞相元崇宗坐在客位,手中缓缓捻着长须,眼神深邃,不动声色权衡真假。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声音,伴着轻快脚步闯进来,与厅内凝重气氛格格不入:
“外公!我回来啦!”
叶鸣鸣蹦跳跑进大厅,全然没察觉周遭低气压。
一进门,目光“恰好”扫到,哭得投入的李斯成,活像“看到来福在打常威”。
李斯成看到叶鸣鸣,如同白日见了活鬼。脸色惨白,哭声戛然而止,缩到柱子后面。
叶鸣鸣大眼睛忽闪忽闪,了然于心。
她脸上绽开惊喜笑容,快步走过去。亲热拉住李斯成,把试图藏起来的“演员”,从柱子后拽出来:
“哎呀!这不是李公子吗?真巧!你也在王府?咦,你这脸是怎么了?莫非…?”
李斯成被拽得浑身僵硬,冷汗涔涔,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只剩惊恐。
他拼命给叶鸣鸣使眼色,眼角肌肉抽搐,仿佛在无声呐喊:“女侠!祖宗!饶命!别说了!”
传闻南阳李王爷公正不阿,若知晓儿子在外嚣张跋扈,定然不会轻饶!
叶鸣鸣接收到求救信号,恍然大悟转头。
对着主位的李王爷和外公,绘声绘色讲起来,语气满是钦佩:
“王爷!外公!你们是不知道!今天在酒楼,多亏了李公子仗义出手、侠肝义胆呢!”
“哦?”
李王爷和左丞相露出诧异之色。
“是啊!”
叶鸣鸣一脸崇拜看着李斯成,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悄悄掐了下对方腰眼
——疼得李斯成嘴角一抽,愣是没敢叫出声。
“我们在酒楼用饭,突然冲进来几个莽汉恶徒。光天化日下,调戏一位怀有身孕的夫人!简直丧尽天良、目无王法!”
她脸上带着后怕与气愤,说得活灵活现:“当时情况危急!那些恶徒凶神恶煞,还带利刃。大家伙儿都吓坏了,没人敢上前!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叶鸣鸣提高音量,重重一拍李斯成肩膀(差点把他拍跪下):
“是李公子!不畏强暴,挺身而出怒斥歹徒!那气势,真是威风凛凛、浩然正气!”
“虽然李公子文弱,以一敌众时被推搡了几下、挨了几拳……”
她又偷偷掐了李斯成一下,力道恰到好处,“但李公子毫不退缩,死死护着那对可怜夫妇!这种见义勇为的精神,太令人敬佩了!”
李斯成被连掐带拍,眼泪都快疼出来,强烈的求生欲,连忙顺着台阶往下溜:
“是…是是!父王,丞相大人!正是如此!那些歹徒太过可恶,我实在看不过眼,一时激愤就冲上去了!”
他努力挺起胸膛想装英勇,奈何形象狼狈,效果颇为滑稽。
叶鸣鸣满意点头,继续“表演”:
“我一看李公子有危险,岂能坐视?就冲上去帮忙,踹了领头歹徒一脚!”
“然后那些歹徒见我们不好惹,就吓跑了!说起来,李公子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呢!”
「完美!逻辑闭环,英雄人设立住了!本姑娘简直是编剧鬼才!」
“原来如此!”
李王爷脸上阴霾尽散,猛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竟有如此狂徒,敢在我南阳城行凶,还伤我儿!简直反了天了!”
看向李斯成的眼神,满是欣慰与赞许,还带着点“吾儿终于长大了”的感慨:
“斯成!做得好!不愧是南阳王府的子弟!有担当、有血性!没给祖宗丢脸!”
“来人!给我仔细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胆大包天的狂徒,揪出来严惩!”
一场眼看就要剑拔弩张、甚至影响两家关系的风波,竟被叶鸣鸣一番巧舌如簧的“英雄故事”,硬生生扭成了李少爷“见义勇为”的佳话。
李斯成劫后余生,看叶鸣鸣的眼神充满复杂的感激(还有深深恐惧)。
左丞相捻须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目光在外孙女天真脸上,停留一瞬。
眼中闪过精光与了然——
「这小丫头,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炉火纯青,颇有她外婆当年的风范…也罢,省了老夫一番口舌。」
——
次日。
李斯成特意设下丰盛宴席,美其名曰为昨日“误会”压惊赔礼。
席面奢华,珍馐美馔流水呈上,玉盘珍羞色香俱全。
李斯成换了新衣,脸上淤青未消,精神头却十足。
他殷勤为众人布菜斟酒,尤其对叶鸣鸣格外热情,热情里掺着明显的后怕与讨好。
席间,谈及昨日酒楼“勇斗歹徒”之事,李斯成连连向叶鸣鸣和落时空“道歉”,场面话说得漂亮。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
他又对入选天清宫一事,津津乐道,眼中放光:“天清宫!那可是朝廷敕造供奉的修真圣地!汇聚天下各派顶尖功法和秘藏!”
“里头的修炼资源、功法典籍,绝非寻常江湖门派可比!”
落时空恍然——之前只知江湖门派林立,却不知还有朝廷直辖机构。
「这算国企编制?公务员修仙?」
他疑惑道:“江湖门派…不大多靠收徒、走镖、经营田产维持吗?”
“大部分确实是这样。”
李斯成带着优越感解释,“但天清宫不同,它由朝廷拨款设立。明面上是联络协调江湖各派,实际上……”
“还肩负着制衡江湖势力、为朝廷培养储备高端战力的重任!地位超然得很!”
“原来如此…”
落时空心中豁然开朗,窥见了江湖世界更深层的权力结构——朝廷与江湖的微妙平衡与博弈。
“那入天清宫,为何让你这么得意?”
叶鸣鸣好奇问,对朝廷背景的机构兴趣缺缺,更向往快意恩仇的传统江湖。
李斯成挺起胸膛,得意溢于言表:“鸣鸣小姐有所不知,我们南阳城素有‘东天清,西墨巧’之称!”
“天清宫代表朝廷对修真力量的掌控,门槛极高,非天资卓绝或家世显赫者,难以入选。”
“能进去的,无一不是江湖翘楚,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顿了顿,又道:“至于西边墨巧堂,则以机关偃术闻名天下、巧夺天工。不过最近…倒是出了点怪事…”
“怪事?”
落时空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
“嗯。”
李斯成点点头,语气随意了些,“城中都在风传,墨巧堂研制了新型机关人偶,好像出了大岔子。”
“失控伤了人,搞得人心惶惶。不过官府封锁了消息,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形。”
落时空默默记下“墨巧堂机关失控”的信息,忽又想起幻术惊人的红衣女子
——她的手段自成体系,不知属于这天下棋局中哪一方势力?
转头看向叶鸣鸣,只见少女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用筷子,无意识戳着碗里的珍珠丸子。
眼神飘忽,显然心思早已飞远——大概是在畅想女侠冒险之旅了。
「得,这丫头又开始魂游天外了。」
一旁的千嘟叶,存在感几乎为零。
他坐在落时空旁边,从开席起就专注于面前的食物,动作不快,但稳定高效。
面前的空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吃相不算难看,只是专注得令人发指。
千嘟叶沉默寡言,只有落时空跟他说话时,才会从食物中抬起头,简短“嗯”一声,或摇摇头,目光大多停留在菜肴上。
然而,当李斯成唾沫横飞,谈论“天清宫功法精妙”“墨巧堂机关奇绝”
——这些足以让寻常江湖客竖起耳朵的“秘辛”,千嘟叶握着筷子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咀嚼吞咽的动作也毫无变化。
眼神依旧木然平淡,仿佛这些消息,与谈论“甜豆腐好吃还是咸豆腐好吃”无异,远不及盘中那块汁水丰盈、色泽诱人的红烧蹄髈重要。
落时空捕捉到千嘟叶对“江湖风云”的彻底漠然,心中疑窦更深:
「这木讷寡言、只对干饭和睡觉感兴趣的“小叶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对力量、对江湖格局、对这些常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似乎有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无视。」
「这态度,本身就透着一种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