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教坊司
朱由校觉得李进忠方才说的这些话有点像是在恭维自己,并没有多得意。
其实不然。
李进忠刚刚说的都是发自肺腑的话。李进忠是在乡间生活过的,他非常清楚要是十里八乡中有这样能力的一位木匠,其影响会有多高。
但朱由校不知道这一点。
在民间特别是一些贫苦地区,木匠的地位在当地是极高的。
一个村子里要是有一位木匠,那么周围的村子都会到这个村子请他做些桌椅之类的,久而久之,那个村子的经济就会被这位木匠带起。
村子里一位木匠,那村长真的是能在其他村长面前耀武扬威的。
正当朱由校以为李进忠这只是恭维时,李进忠就看着一件小物件儿,说道:
“殿下您这件椅子实在是太有想法了。”
“要是我没看错的话,这张椅子,人坐下去,会向下沉一点,人的重心也会下降。”
“这样一来,坐在这张椅子上会比坐在其他椅子上舒服许多。”
朱由校诧异的看着李进忠。他没想到李进忠居然也会懂这些,现在他觉得刚刚李进忠是在真心的夸自己,而不是恭维自己。
朱由校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的问道:
“你也懂这些?”
李进忠直接回答道:
“小的以前在村子里木匠那里做了一年的学徒,对这些只看得懂,并不会做这些精妙的物件儿。”
李进忠一说完,朱由校看李进忠的眼神都变了,那感觉就像是伯牙见到子期——遇上了知己。
朱由校见李进忠看得懂自己这些物件的作用,于是他拉着李进忠为其一一讲解自己的每一件木工造物。
李进忠也是耐心的听着朱由校的讲解,时不时的赞扬几句朱由校的巧妙心思。
等朱由校将每一件都讲解完,再看天色已经是日泊西山,马上就要入夜了。
“这才多久,就要入夜了?”
朱由校问道。
“殿下,咱们进来是一个时辰前的事了。”
李进忠耿直的说道。
“可惜了,本来还想今天好好研究一下流水线的。现在看来是没时间了。”
朱由校惋惜的这么说。
下一刻朱由校就想了一个点子,激动的看着李进忠。
“小忠子,今晚咱们出宫走走如何?”
“出?出宫?”
李进忠不敢相信朱由校说的话,他是宫里底层的人物,对宫规是非常清楚的,他非常清楚私自出宫会受到怎样的处罚。
而且现在还是带着皇子一起出宫,这样是被发现,绝不是自己一个小宦官能负责得起的。
还没等李进忠说话,朱由校就拉着李进忠向着宫门奔去。
他们停在宫墙下面,朱由校手伸向一处缝隙,取出两套士卒的服饰。
一炷香后,他们顺利的出宫了。
其实这也是朱由校第一次独自出宫,这两套衣服是朱由校早就安排好让下人放在这里的。
对于这次出宫,朱由校也是筹谋已久了。
以前出宫都有下人跟着,不许让他去那些不该去的地方,而这次朱由校就是想要去奈雪儿嫌热不让自己去的地方。
例如——教坊司。
李进忠在迈出宫门的那一刻,悬着的心终于沉了下去。
现在要是被发现的话,自己没有机会再将自己的月例寄回家了。
他这时想到了自己的那个没有银两去私塾的弟弟,以及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妹妹。
他真的不知道要是自己被抓到,日后弟弟妹妹没了支柱,他们日后该如何生活下去。
反观朱由校此时的心情。
格外晴朗。
朱由校转头看向李进忠。只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快慰道:
“好啦,要是真的被抓到,我会保你的,不会让你出事的。”
李进忠虽然知道朱由校说的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要是真的出事了,他们哪里会责备皇子,最后只会将过错算到自己身上。
但听到朱由校这一番话,终归还是有作用的。
朱由校再说完就推着李进忠朝着教坊司的方向前进。
朱由校出来过几次,早就对教坊司好奇的很,因此早就记住了从紫禁城到教坊司的路线。
二人在朱由校的带路下很快就到了教坊司。
朱由校拉着李进忠,二人还没到教坊司,就已经远远的听到老鸨和姑娘们的叫客声。
说那是叫客声有些不准确,应该说是调戏声。
没错就是调戏男子的声音。
李进忠起初还以为朱由校只是路过教坊司而已,也就没多注意。
结果就在二人到了教坊司门口时朱由校一个转弯就向着教坊司而去。
其实朱由校对那些青楼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因为这教坊司是有朝廷做背景的,这教坊司可是隶属于礼部的。
这里的姑娘可都是那些犯了事的官老爷家中的女眷们。
据说以前张首辅家的女眷也在教坊司里工作呢。
那时可有不少的富户和官老爷们来光顾教坊司。
因此朱由校对教坊司实在是神往不已。
那夜色下的教坊司,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与肃穆沉寂的紫禁城判若两个世界。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脂粉香和酒气,让他既陌生又兴奋。
李进忠见朱由校一个转身向着教坊司走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紧绷,低声道:
“殿……公子!这地方咱们真不能久留!要是被熟人撞见……”
还没等朱由校说话,那些站在教坊司门口的姑娘们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位年轻的小官人。
一位浓妆艳抹、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便摇曳着团扇迎了上来,那扑面而来的香风呛得朱由校差点打了个喷嚏。
“哎哟~两位小官人瞧着面生得很呐!头一回来咱们这儿吧?”
妇人嗓音又亮又脆,眼神像钩子似的在朱由校身上那套不合身的士卒服饰上转了一圈,虽有些疑惑,但见其气度不凡,依旧堆满了热情的笑脸,
“妈妈我姓徐,您叫我徐妈妈就好。快里边请,咱们这儿什么样的姑娘都有,保管让小官人满意!”
朱由校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宫里规矩森严,宫女妃嫔个个低眉顺目,何曾有人敢如此直勾勾地盯着他,还用这般……黏腻的语气说话?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颊有些发烫,先前那点探险的勇气,在对现实的不适应面前消退了不少。
李进忠也是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呆愣在原地。
徐妈妈见多识广,一看便知是两只初出茅庐的“雏儿”,心下更觉有趣,也不逼迫,只笑着将他们引到大厅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徐妈妈也不管他们现在身上带着多少,她有的是手段,保证让眼前两只雏儿乐不思蜀,对自己这里流连忘返。
她深知细水长流的道理,只要他们瞧上了自己在这里的姑娘,不怕他们以后不会再来。
徐妈妈将他们二人引到二楼靠栏杆边的位置上。
朱由校过了片刻才定下神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只见厅内觥筹交错,男男女女调笑之声不绝于耳。
更有衣着暴露、身姿曼妙的舞姬在中央的红毯上随着乐声翩然起舞,水袖翻飞,眼波流转,引得阵阵喝彩。
“她们……都不冷吗?”
朱由校看着那些舞姬轻薄的纱衣,忍不住低声问李进忠,语气里是纯粹的不解。
李进忠现在哪里还回答的出来,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他现在虽然是阉人,但之前也是男人,见到这副香艳场面,怎么会没有反应。
这时朱由校再教坊司中听到于这个场面截然不同的声音。
“……要说这北京城里,如今最紧俏的买卖,除了盐引,就得数兵械了!”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胖子呷了口酒,满面红光地说道。
“可不是嘛!辽东那边打得厉害,朝廷的订单像雪片似的往下发。不过,这钱也不是谁都能赚的。”
另一个瘦高个接口道,压低了声音。
“听说今儿个,连宫里那位李国舅都栽了跟头,被兵部和工部给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