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正怒气冲冲地快步走来。她约莫二十出头，梳着高马尾，眉眼精致，此刻却柳眉倒竖，一双杏眼狠狠瞪着林逸，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女孩几步冲到老者身边，挽住老者的胳膊，像个护崽的母鸡一样把林逸隔开。“爷爷，您没事吧？这人是谁？”她警惕地扫了林逸一眼，语气充满不悦。

　　“小雅，没事，这位小兄弟也是好心。”老者拍了拍孙女的手背，温和地安抚道。

　　“好心？”被叫做小雅的女孩声音拔高，指着林逸，“我看他就是个骗子！什么晦暗之气，什么非常危险，装神弄鬼！我爷爷的身体状况我们自己清楚，用得着你一个路人来指手画脚？”她连珠炮似的发问，显然把林逸当成了那种利用老人病急乱投医心理行骗的江湖术士。

　　旁边那位中年妇人，应该是女孩的母亲，也皱起了眉头，虽然没有直接呵斥，但看林逸的眼神也带上了明显的不信任和疏离。“这位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父亲的情况，我们已经咨询过很多专家了。”

　　林逸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面红耳赤。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骗子。一股委屈和火气直冲头顶，但他看着老者脸上那愈发浓郁、几乎要将其吞噬的黑灰色死气，还是强行把辩解的话压了下去。

　　“我不是骗子！”林逸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咄咄逼人的女孩，再次看向老者，“老先生，我知道我的话听起来很荒谬。但我真的能看到……您心口的位置，那股不好的‘气’非常浓，它……它在不断侵蚀您的生机！常规的治疗恐怕已经很难起效了，必须用非常规的方法，或者找到问题的根源才行！”

　　他尽力描述着自己看到的景象，却无法说得更具体，这让他的话听起来更加苍白无力。

　　“非常规的方法？”女孩小雅嗤笑一声，眼神里的鄙夷更重了，“什么方法？画符？念咒？还是卖你的祖传神药？我告诉你，你这种套路我们见多了！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林逸心上。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知道，在对方先入为主的观念下，自己说什么都是错。

　　老者看着林逸因激动和委屈而微微发红的脸颊，以及那双眼睛里不容作伪的急切，他沉吟了一下，抬手制止了还想继续斥责的孙女。

　　“小兄弟，”老者的声音依旧平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你说你能看到‘气’？那你能不能说说，我这‘晦暗之气’，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这话问到了关键。女孩小雅和中年妇人也看向林逸，等待他的回答，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怀疑。

　　林逸精神一振，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集中精神，再次看向老者心口。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不再仅仅是那团黑灰色的死气，他尝试着将“视线”微微渗透进去。

　　双眼传来熟悉的微热和刺痛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强忍着不适，努力“看”清。

　　“它……是黑灰色的，像……像冰冷的烟雾，主要缠绕在您的心脏周围，非常浓，几乎把心脏都包裹住了。”林逸一边努力维持着视觉，一边艰难地组织语言，“而且……它好像在慢慢流动，不是静止的……它……它在吸收着什么……对，它在吸收您身体里那种……代表生机的，很微弱的白光……”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种深度窥视生命本源的行为，带来的精神负荷远超鉴定古玩，他感觉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

　　然而，他这番极其具体、甚至有些诡异的描述，却让老者和中年妇人脸色同时一变！

　　尤其是那中年妇人，她猛地看向林逸，眼神里的怀疑瞬间被震惊取代！她父亲得的正是严重冠心病导致的心力衰竭，心脏功能极度衰弱，现代医学影像完全符合“心脏被病变组织包裹、功能被严重抑制”的描述！而“吸收生机”……虽然听起来玄乎，但和父亲日渐衰弱的身体状况何其吻合！

　　这年轻人……他真的能看到？！

　　女孩小雅看到母亲和爷爷的反应，也愣住了，嚣张的气焰不由得弱了几分，但她嘴上还是不服软：“哼！说不定是蒙的呢！或者提前打听过爷爷的病情！”

　　“小雅！”中年妇人低声喝止了女儿。她转向林逸，态度郑重了许多，“这位……先生，你刚才说的，确实……很符合我父亲的状况。不知道你所说的‘非常规方法’，是指什么？”

　　林逸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是一阵茫然。他只知道问题所在，至于解决方法……他哪里懂什么医术？他的能力目前似乎只停留在“看”的层面。

　　“我……我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治。”林逸老实承认，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因为精神透支而有些发白，“我只能看到问题。或许……或许可以找真正精通古法针灸或者内家调理的高人，尝试疏通或者驱散那股‘晦暗之气’？普通的药物和手术，可能……效果不大。”

　　他这话等于没说一样。真正的高人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老者和中年妇人眼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又黯淡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司机下车，恭敬地打开了后车门。

　　“爸，我们先回去吧，外面风大。”中年妇人搀扶着老者，轻声说道。

　　老者点了点头，又深深地看了林逸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探究，有一丝感激，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惫。“小兄弟，无论如何，谢谢你。告辞了。”

　　在妇人和依旧气鼓鼓的孙女搀扶下，老者坐进了轿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内外。轿车缓缓驶离，汇入车流。

　　林逸独自站在原地，看着轿车远去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他明明看到了死亡的逼近，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比面对黑虎帮时更让他感到挫败。

　　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依旧喧嚣，但他却感觉浑身发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眼睛，到底还能看到多少他无法承受的东西？

　　而那个老者……他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