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如赤蛇般舔舐着空气，将凰烨的红发映照得愈发炽烈。他手中的涅槃火凝聚成拳，热浪几乎要将周遭的砂石烤化，凌墨的兜帽边缘已被灼得微微蜷曲。

　　“摘了兜帽，或化为灰烬。”凰烨的声音冷硬如铁，身为焚天氏少主，他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异数——在赤炎域境内，竟有人敢抗拒他的命令。

　　凌墨的后背抵着一堵断墙，掌心的冷汗浸湿了那半块锈蚀的灵铁。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无色之力在疯狂躁动，像是被涅槃火的灼热刺激到了，可他不敢任由其爆发。上次在矿洞的偶然之举已引来追杀，若是在这赤炎域的腹地显露异常，只会死得更快。

　　“少主，这小子肯定是驳命者！”先前被震退的红发大汉叫嚣着，“灰壤来的杂碎，也敢闯我赤炎域的地界！”

　　周围的红发者纷纷附和，火焰灵息在人群中翻涌，形成一片炽热的气场，压得凌墨几乎喘不过气。他的视线扫过人群，看到一张张因命色优越感而扭曲的脸，忽然想起青芜说过的话——“他们总以为命色是天生的枷锁，却忘了谁才是锻造枷锁的人”。

　　一股莫名的怒意涌上心头。

　　就在凰烨的火焰拳即将轰出的刹那，凌墨突然矮身，像一道黑色闪电从他臂下窜过，同时将手中的灵铁狠狠砸向旁边的酒坛。

　　“砰！”

　　陶片四溅，酒水泼洒在干燥的地面上，被空气中的灼热气息瞬间蒸发出白雾。混乱中，凌墨扯下兜帽，用尽全力将其掷向另一侧的火焰堆——墨色的发丝在火光中一闪而逝，随即被烈焰吞噬，化作一缕青烟。

　　“在那边！”有人指着火焰堆大喊。

　　凰烨眉头一蹙，挥手散去火焰拳。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混乱的人群，却没发现那抹本该刺眼的墨色。方才那一瞬间的惊鸿一瞥太过短暂，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灰壤来的驳命者，怎会有那样纯粹到近乎死寂的黑色？

　　“追！”凰烨沉声下令，身形率先追向火焰堆的另一侧。

　　凌墨早已借着烟雾和人群的掩护，钻进了小镇后巷的迷宫。他此刻头上光秃秃的——那顶兜帽下，竟是他用断刃削去所有头发后留下的青茬。早在灰壤之境时，他就学会了用这种方式伪装，偶尔能混过不那么仔细的搜查。

　　“呼……”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喘息，手抚过头皮，那里还残留着断刃的凉意。

　　刚才的举动太冒险了，但他别无选择。他必须留在赤炎域，找到神秘老者口中“藏在焚天氏宗祠里的秘密”。

　　巷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焚天氏的卫兵。凌墨连忙缩到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屏住呼吸。

　　“少主有令，封锁全镇，任何异色头发者，无论贵贱，一律带回宗祠问话！”

　　“尤其是……墨色头发的人，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冰冷的命令穿透墙壁，刺进凌墨的耳膜。他的心沉了下去——凰烨果然看到了。

　　卫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凌墨才敢探出头。他知道小镇不能再待，必须尽快离开。可赤炎域的每一处关隘都有卫兵盘查，红发是通行的凭证，他这寸发不生的模样，只会更加扎眼。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凌墨猛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正抱着一个陶罐，怯生生地看着他。

　　那少年的头发是暗淡的橙黄色，显然是驳命者，脸上还有未愈的伤痕。

　　“你……你是刚才那个人？”少年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没有敌意。

　　凌墨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断刃。

　　少年却放下陶罐，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头巾，递了过来：“我叫阿橙，住在这附近。你戴上这个吧，能遮住……”他指了指凌墨的头皮，“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刚才那些卫兵，也经常欺负我们这些杂色头发的。”

　　凌墨看着那块洗得发白的头巾，上面还沾着泥土，却比他见过的任何织物都要温暖。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谢谢。”

　　“不用谢，”阿橙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知道一条路能出镇，是我们这些‘杂色’偷偷挖的，你要不要走？”

　　凌墨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

　　跟着阿橙穿过狭窄潮湿的地道时，凌墨忍不住问：“你不怕我连累你？”

　　阿橙挠了挠头，橙黄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我娘说，头发颜色杂，心不能杂。那些红发人说我们低贱，可他们为了抢我们的粮食，放火烧了半个贫民窟，他们才是真的低贱。”

　　地道尽头有微弱的光，阿橙推开一块石板，外面是镇外的荒坡。

　　“从这里一直往南走，能到‘熔火峡谷’，那里是焚天氏开采灵矿的地方，卫兵查得松，你可以混在矿工里，或许能去主城。”阿橙指着远方一条被赤色岩石环绕的峡谷，“不过那里很危险，灵矿里的火息会灼烧皮肤，很多矿工都活不长……”

　　凌墨拍了拍阿橙的肩膀：“我知道了。这个给你。”他将口袋里那块锈蚀的灵铁塞给少年，“能换些吃的。”

　　阿橙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我不要，你更需要……”

　　“拿着。”凌墨的语气不容置疑，他转身望向熔火峡谷的方向，那里的天空被矿火映得通红，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对了，”阿橙突然喊道，“我听说，焚天氏最近在宗祠里祭祀‘无色之骨’，说是千年前无色者留下的，能镇压灵息异动。好多长老都去了，说不定……”

　　凌墨猛地回头：“无色之骨？”

　　“嗯，”阿橙点头，“是从灰壤之境挖出来的，听说一碰就会吸走人的灵息，可吓人了！”

　　灰壤之境……无色之骨……

　　凌墨的心脏狂跳起来。神秘老者说过，他的身世与千年前的浩劫有关，这无色之骨，会不会就是解开秘密的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阿橙拱了拱手：“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朝着熔火峡谷跑去，头巾在风中扬起，露出下面坚定的眼神。

　　他必须去焚天氏宗祠，哪怕那里是龙潭虎穴。

　　而此时，焚天氏宗祠的深处，凰烨正站在一块通体雪白的骨骼前。那骨骼约莫半人高，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光晕，周遭的火焰灵息靠近它，都会像遇到黑洞般被吞噬。

　　“少主，这无色之骨自从上个月从灰壤运回，宗祠里的灵息就越来越不稳定了。”一旁的长老忧心忡忡，“是不是该按照古法，将其重新封印？”

　　凰烨伸出手，指尖悬在骨骼上方一寸处，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吸力，仿佛要将他的涅槃火连根拔起。

　　“千年前的无色者，真的能引发万色归一？”他低声自语，脑海中闪过刚才那个少年在火焰中消失的墨色身影，“为何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骨骼突然轻轻震颤了一下，表面的光晕变得明亮，映照出凰烨红发下凝重的脸庞。

　　一场围绕着无色者与命色规则的风暴，正在赤炎域的心脏地带，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