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沉默片刻：“你们兄妹二人，当初是如何通过外门考核，拜入宗门的？”

　　周明脸上会浮现痛苦、屈辱和一丝怨恨，低下头喃喃道：

　　“我们……没参加考核，是我们爹娘用命换来的这个资格……”

　　他紧紧攥拳，“这个身份，我们宁可不要！”

　　江凡默然。

　　江凡道：“我尽力。但此事牵扯恐极大，你需严守秘密，对外只称怪病，我略通医术来试。否则，杀身之祸立至。”

　　周明浑身一颤，用力点头，指天发誓：

　　“我周明对天发誓！若泄露半字，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江凡留下一缕功德灵力护住少女心脉，延缓生机流失，方才在周明千恩万谢中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转向了任务殿的方向。

　　近午时的任务殿前，人声鼎沸。

　　巨大的血色光幕下，弟子们或仰头死死盯着滚动任务，眼神贪婪；或为争夺一个报酬稍高的差事而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算计与挥之不去的戾气。

　　江凡并未进入大殿，而是在外围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洞察之眼】悄然开启，缓缓扫过往来的人群。

　　大部分弟子身上都缠绕着或深或浅的怨念、血煞之气。

　　他重点搜寻源的灰败之气，一遍扫过，毫无所获。

　　江凡整了整衣袍，走向侧殿负责登记咨询的值守弟子。

　　那弟子懒洋洋地翻着兽皮册子，头也不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说。”

　　江凡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谦逊，拱手道：

　　“打扰师兄。师弟想请教，我等接取、完成的宗门任务，除当事弟子与发布者外，还有何人能够查阅？”

　　袖袍遮掩下，三块下品灵石悄无声息地滑到柜台下，恰好落在值守弟子手边。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几分：

　　“不瞒师兄，前日完成了个报酬不错的采集任务，怕是惹人眼红……心中实在难安。”

　　那弟子手腕一翻灵石便没了踪影。

　　他嗤笑打量着江凡：

　　“怎么？刚尝到点甜头就怕了？宗门规矩，任务记录皆归档在案，相关管事皆可调阅。就你这点斤两，也值得人惦记？”

　　江凡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窘迫，苦笑道：

　　“师兄说的是，是师弟见识浅薄了。

　　只是初来乍到，难免忐忑……不知除了这些位高权重的前辈，可还有其他人，比如……某些执事麾下的随从、弟子之流，也能接触到这些记录？”

　　值守弟子闻言，眉毛一挑，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还得罪人了？哼，那些大人物身边的猫猫狗狗，若真想看，自然也有的是办法。

　　怎么，需要师兄我帮你指条明路，看看是哪位贵人可能瞧上你那点微末收获？”

　　他手指在柜台上若有若无地敲了敲。

　　江凡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敬，又悄然递过两块灵石，低声道：

　　“还请师兄指点迷津，让师弟心里有个底，日后也好趋吉避凶。”

　　值守弟子拿走灵石，却挥挥手，像是驱赶蚊蝇：

　　“去罢去罢，莫要在此碍事。”

　　“师兄……”江凡还想再探。

　　“叫你走没听见？”

　　值守弟子霍然抬头，声音带着警告：

　　“再纠缠不清，是想让执法堂的师兄们请你去喝茶吗？”

　　江凡立刻露出惶恐神色，连连拱手：

　　“不敢不敢，多谢师兄提点，师弟这就告退。”

　　转身离开任务殿，江凡的眉头微微蹙起，脚步一转，走向了执事堂。

　　执事堂内依旧冷清，只有寥寥数名弟子在办理事务。

　　江凡目光扫过，忽然在一个角落停顿。

　　只见黑牙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兽肉啃食。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原本精悍的气息变得有些萎靡，那标志性的狞笑也消失不见，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郁。

　　江凡心中微动，走了过去。

　　“黑牙师兄。”他平静地开口。

　　黑牙闻声抬头，看到是江凡，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中的兽肉都差点掉落。

　　他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化为颓然。

　　“江……江师弟。”

　　他声音有些干涩，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真巧。”

　　江凡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他消瘦的脸颊和略显空洞的眼神，淡淡道：

　　“看来师兄近来，过得并不顺心。”

　　黑牙身体微微一颤，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兽肉，咀嚼的动作带着一股狠劲，却更像是在发泄无力。

　　“托师弟的福，还没死。”

　　江凡能感觉到，黑牙身上并没有那种灰败之气，但他的状态绝非正常，是王通神那边的迁怒？还是……

　　江凡刚想开口询问。

　　黑牙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惧，他左右飞快扫视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带着一丝哀求：

　　“江师弟，过去的事是师兄不对，别再问了！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猛地站起身，匆匆对江凡拱了拱手，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执事堂。

　　江凡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目光微沉。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正在办理事务枯槁老者，思考一番，便转身离去。

　　江凡再次回到丁区那间破败的石屋。

　　周明正紧张地守在妹妹床边，见到江凡回来，立刻迎了上来，眼中满是期盼。

　　“江师兄，可……可有办法了？”

　　江凡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我需再仔细探查一次，或许需要观察她日常所用之物，看看有无异常。”

　　周明闻言，感激涕零：

　　“有劳师兄费心！小妹卧病后，所用无非是一些寻常的清水和些微流食，并无特殊之物。”

　　他侧身让开，示意江凡可以随意查看。

　　江凡不动声色，【洞察之眼】开启，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简陋的石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只盛水的瓦罐上，罐口边缘，似乎残留着一点极其微末的、不同于水渍的深色痕迹。

　　“这水……”江凡指了指瓦罐。

　　“哦，这是我从后山灵泉打来的，据说带些微灵气，想着或许对小妹身体有益。”周明连忙解释。

　　江凡走近，走近瓦罐，假意观察，实则指尖悄然掠过那点深色痕迹，这气息……

　　江凡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不露分毫，叹了口气：

　　“你且好生照顾她，这回元丹你留着，虽不能治本，或可助她固本培元，支撑些时日。”

　　周明双手接过丹药，眼圈更红，声音哽咽：

　　“多谢师兄！师兄大恩，周明没齿难忘！”

　　江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留下一缕功德灵力护住他妹妹的心脉，方才离开。

　　走出石屋，夜色已浓，江凡没有直接回丙区，而是绕到了丁区的后方。

　　他凭借着刚才在瓦罐上捕捉到的那丝微弱气息，在黑暗中仔细搜寻。

　　果然，在一处偏僻的角落，他发现了一些被小心掩埋的药渣。

　　这些药渣颜色深黑，散发着与那死败之气同源的气息，但其中似乎还混杂了几味不常见的、带有微弱刺激性的草药。

　　“不是在治病……像是在维持一种假死或者深度沉眠的状态？”

　　他将这点药渣小心收起。

　　回到自己石屋，石坚的尸体已然消失无踪，石屋被打扫的很干净。

　　但，江凡依旧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江凡无奈，只能默默诵读《清心咒》，抚平心绪的波澜。

　　接下来的几日，江凡如同往常一般，前往毒草园完成杂务，深居简出。

　　仿佛对周明兄妹之事似乎已然尽力，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