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热闹的街市，很快来到了商人行会区。

　　这里的建筑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气派，三层楼高的石制房屋鳞次栉比，窗户上装着彩色玻璃，门口站着穿着制服的守卫。

　　“就是这里了。”夏蕾姆停在一栋挂着“银锚商会”招牌的建筑前，“维斯塔利亚最大的纺织品商会。”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一番衣裙。

　　“紧张？”赫莱尔问。

　　“嗯。”夏蕾姆也不故作镇定，“我第一次，自己来这种地方谈生意……”

　　“别怕。记住我们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主动权在我们这边。”赫莱尔笑了笑。

　　夏蕾姆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随着赫莱尔率先推开了商会的大门，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一个穿着整洁的年轻店员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欢迎光临银锚商会，请问两位需要——”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赫莱尔提着的麻布袋里，露出一角的紫色布匹。

　　店员的瞳孔微微收缩，语气随之变得愈发恭敬起来，“请稍等。我去叫老板。”

　　他转身快步走向里面。

　　不一会，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留着精心修剪的胡子，手指上戴着几枚昂贵的戒指，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但当他看清来客时，笑容变得真诚了一些。

　　他快步走过来，“哟！夏蕾姆家的小姐，好久不见啊！我还在想是谁有紫色布料要出售，原来是你。”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只麻布袋上。

　　“你父亲的骨螺养殖场不是被收回了吗？”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这些布料……”

　　夏蕾姆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先生。”赫莱尔适时开口，“我是夏蕾姆小姐新请的顾问。至于布料的来源，您只需要看看货物的质量就够了，不是吗？”

　　“格里高利叔叔，好久不见。”蕾姆也跟着开口，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婉而得体。

　　格里高利挑了挑眉，打量着夏蕾姆身旁这个年轻人。

　　穿着朴素，但举止从容。

　　他摸了摸胡子，“顾问？夏蕾姆家现在还请得起顾问？”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开口为方才的话找补，“咳，我是说……”

　　“格里高利叔叔没说错。我确实……请不起什么顾问。”夏蕾姆看了赫莱尔一眼，“沙哈尔先生是来帮我的。”

　　“帮忙？”格里高利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行吧，既然是来帮忙的，那我更得好好看看这批货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楼上谈？”

　　“请。”

　　二楼是一间宽敞的会客室，窗明几净，墙上挂着几幅油画。

　　中央摆着一张橡木长桌，桌上放着账本和几个装着金币的钱袋——显然这里就是用来谈大生意的地方。

　　格里高利关上门，转身看向赫莱尔手中的麻布袋。

　　“好了。”他搓了搓手，“让我看看你们的货吧。”

　　赫莱尔将麻布袋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匹紫色丝绸，在阳光下缓缓展开。

　　格里高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快步走过来，伸手触摸布料的质地，然后凑近仔细观察。

　　“这，这不是骨螺紫。但这个颜色，这个质地……”他喃喃自语。

　　他抬起头，盯着夏蕾姆，“这是怎么染出来的？”

　　“格里高利叔叔，我们是来卖布的，不是来卖配方的。”她顿了顿，“至少……现在还不是。”

　　格里高利一愣，随即笑了。他毕竟是精明的商人，他自然是从夏蕾姆话里捕捉到一份关键信息。但以长辈的身份，以夏蕾姆父亲好友的身份，他并没有选择借着夏蕾姆不成熟的“实诚”，给自己捞上一笔。

　　“聪明。”他竖起大拇指，“说吧，多少货？什么价？”

　　“二十三匹。”赫莱尔语气平静，“每匹六枚日冕。”

　　“六枚？小兄弟，你是在开玩笑吗？”格里高利摇摇头，“虽然颜色不错，但这不是骨螺紫。我最多给三枚。”

　　“三枚？”赫莱尔笑了出来，“您刚才看到这批货的反应，可不像是觉得它只值三枚日冕的样子。”

　　格里高利的脸色变了变，重新开价，语气变得认真，“四枚，这是我的底价。”

　　“五枚。”赫莱尔不紧不慢地回应，“而且我们可以承诺——如果这批布一个月内卖不出去，您可以原价退给我们。”

　　格里高利倒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这么自信。

　　“更何况……您不想知道我们还能做出什么其他颜色吗？”赫莱尔语气变得愉悦，“蓝色、绿色、红色……只要您想要的颜色，我们都能做。”

　　他看了夏蕾姆一眼，“当然，前提是这次合作愉快。”

　　格里高利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你……”他盯着赫莱尔，“你真的能做到？”

　　“您刚才也看到紫色了，不是吗？”

　　格里高利在权衡。最终，他叹了口气，伸出手。

　　“成交。但我要加一个条件——如果你们以后还有新货，必须优先卖给我。”

　　赫莱尔握住他的手，笑得很灿烂，“成交。”

　　格里高利拍了拍手，门外的店员走了进来。

　　“去把账房叫来。”他吩咐道，“准备八十五枚日冕。”

　　店员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地退下。

　　二十三匹紫布，卖出了一百一十枚日冕，扣除原先欠商会的债务，便是八十五枚。

　　虽然还不够还王室的一百日冕，但眼下至少能喘口气了。

　　夏蕾姆看向赫莱尔，眼中满是感激。如果没有他……

　　“对了。”格里高利话音一转，“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卖配方？”

　　“等时机成熟。到时候会通知您的。”

　　格里高利点点头，“不过我提醒你们——如果这批布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卖，很快就会有人盯上你们。”

　　他叹了口气，“你们最好尽快还清债务，拿回爵位。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赫莱尔眯起眼睛，“谢谢提醒。”

　　两人离开商会，刚走出几步——

　　“沙哈尔先生！”

　　夏蕾姆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看着赫莱尔，眼眶泛红，咬着嘴唇，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绪。但下一秒，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真的……谢谢你……”

　　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他教她染布、陪她来卖货、帮她谈判……

　　她根本撑不到现在。

　　赫莱尔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就在这时，胸口再次传来温暖——

　　又有几缕神性火花从她体内剥离，缓缓涌入他的身体。

　　是因为她的感激吗？

　　还是因为……她在更加信任他？

　　“别哭了。”他伸手递过去一块手帕，“在街上这样，会被人看到的。”

　　夏蕾姆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脸，却又忍不住抽泣。

　　“对不起……我只是……我真的……”

　　“我知道。”赫莱尔打断她，“我都知道。但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还完债之前，我们都不能松懈。”

　　“嗯……”夏蕾姆用力点头，努力止住眼泪。

　　赫莱尔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突然笑了。

　　“不过，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

　　“什么？”夏蕾姆抬起头，眼中还挂着泪珠。

　　“回去给我做顿好吃的吧。”赫莱尔笑着说，“连续吃了好几天的黑面包，我都要吐了。”

　　夏蕾姆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好！回去我就让玛莎做！”

　　“你不是应该亲自做吗？”

　　“我、我不会……”

　　“那就学。”赫莱尔耸耸肩，“反正以后你还要学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