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布林巢穴的密道像被巨蟒啃噬出的路径，

　　在山体深处蜿蜒盘旋。

　　探照灯的光柱刺破浓黑，仅能照亮前方三五米。

　　光柱边缘的细小尘埃，在黑暗中划出转瞬即逝的轨迹。

　　通道两侧岩壁黏腻湿滑，指尖能摸到细密凹痕。

　　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长年累月磨出来的。

　　队伍脚步声刻意放轻，

　　却在封闭空间里形成叠加重合的回音。

　　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身后亦步亦趋。

　　姜凡攥着方程给的长刀，

　　掌心汗水让刀柄变得滑溜。

　　他数着身后队员的呼吸声，

　　突然发现少了两道——

　　半小时前清点人数还齐整，

　　现在回头，探照灯扫过只剩晃动的人影和幽深来路。

　　“不对劲。”

　　他低声对身旁的方程说，

　　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方程刚要回话，鼻尖皱了皱：

　　“什么味儿？”

　　话音未落，一股酸腐与腥臊交织的气息顺着风灌进来。

　　比之前浓烈数倍——

　　像是烂肉、尿骚和腐烂植物混在密封罐里，

　　捂了半月炸开的味道。

　　姜凡胃里一阵翻腾，下意识按住小腹。

　　最前方的龙右却猛地顿住脚步。

　　龙右的背影像座铁塔，

　　探照灯光从他腋下漏出，照亮了前方拐角的地面。

　　姜凡踮起脚，视线刚越过龙右肩膀，

　　胃里酸水瞬间涌到喉咙口。

　　两具残躯以诡异姿势蜷缩着，胸腔被撕开大洞。

　　脏器拖拽在地上，拉出暗红痕迹。

　　最头皮发麻的是躯体上的咬痕——

　　边缘参差不齐，骨头上挂着碎肉。

　　指骨关节处都留着牙印，一只断手掉在旁边。

　　指甲缝里嵌着深绿色黏液。

　　“浪费可耻！”

　　这四个字毫无预兆钻进姜凡脑子里，

　　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明明该恐惧，第一反应竟是这个。

　　他晃了晃头驱散荒诞念头。

　　队伍里有人倒吸冷气：

　　“是老周和小李！早上还跟我借过压缩饼干！”

　　人群起了阵骚动，有人摸向武器，有人往后缩。

　　却没人尖叫溃散——

　　能进秘境的觉醒者，早做好了见血的准备。

　　只是死亡以如此野蛮的方式摆在眼前，

　　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闷得发慌。

　　龙右率先迈步，

　　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响声。

　　姜凡注意到，

　　他裤脚的泥点里混着几缕银白色细毛。

　　往前走了约莫百十米，

　　通道突然豁然开朗。

　　光系觉醒者捏碎光球，

　　淡金色光芒扩散开来，照亮了整个洞窟——

　　与其说是洞窟，不如说是被掏空的巨型蜂巢。

　　四面八方的岩壁上布满大小不一的洞穴，

　　地面上残躯、枯骨和碎肉堆叠。

　　有些骨头插着生锈匕首，

　　碎肉里裹着没吃完的能量晶核。

　　角落里的骨架肋骨间还卡着哥布林断矛。

　　“嘶——”

　　方程倒吸冷气，背紧紧贴住姜凡后背：

　　“这得死了多少人？”

　　姜凡没回话，目光被岩壁洞穴吸住——

　　洞穴深处，两点幽绿的光在闪烁。

　　很快，四面八方都亮起这样的绿光。

　　密密麻麻像诡异的星辰。

　　“吼——”

　　一声尖锐嘶吼从头顶传来，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同样的嘶吼。

　　像无数根针在刺耳膜。

　　姜凡握紧刀柄，指节发白，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治愈系站中间！”

　　龙右的声音像炸雷，压过嘶吼声：

　　“远攻护住两翼，近战跟我守外圈！”

　　话音刚落，离得最近的洞穴里猛地窜出个绿色身影。

　　那哥布林半人高，皮肤像发霉的树皮。

　　攥着锈迹斑斑的短刀，龇着黄黑牙齿。

　　朝队伍边缘的火系觉醒者扑去。

　　“找死！”

　　火系觉醒者掌心燃起火焰，刚要投掷。

　　哥布林突然侧翻躲开，背后又窜出三个哥布林呈三角包抄。

　　姜凡心里一惊，刚要提醒。

　　眼前的洞穴里也冲出个哥布林。

　　这只更瘦更快，像绿色炮弹般朝他面门扑来。

　　姜凡想也没想，长刀横劈出去——

　　刀刃像切豆腐般划过哥布林身体，

　　绿色血液溅了他一脸，带着铁锈味。

　　“我去……”

　　姜凡愣住了，低头看刀。

　　刀身光滑无血，刃口锋利得能映出脸。

　　“好兄弟，这刀牛逼啊！”

　　他冲方程喊了一声，不等回应。

　　又有两只哥布林冲来。

　　姜凡脚尖点地，旋身跃起。

　　长刀划出道银弧，两只哥布林瞬间被劈成四段。

　　方程在后面看呆：

　　“不是，这刀昨天还卷刃了啊！”

　　战斗持续了多久没人说得清。

　　姜凡只觉得胳膊快抬不起来，

　　汗水混着哥布林的血往下流。

　　滴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

　　脚下尸体堆得越来越高，

　　绿色血液汇成小溪往低处流。

　　光系觉醒者的光球越来越暗，

　　治愈系女孩脸色惨白。

　　远攻的觉醒者们箭矢和异能快耗尽，

　　只能捡起哥布林短刀近战。

　　“左边！”

　　龙右的吼声里带着喘息，

　　左臂被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龙鳞覆盖处泛着血色。

　　他一拳砸飞哥布林，踹向岩壁。

　　碎石飞溅逼退一波攻势。

　　可哥布林杀不尽，前赴后继地涌出来。

　　踩着同族尸体往上爬。

　　有个速度型觉醒者没注意身后，

　　被哥布林抓住脚踝拖倒，瞬间被淹没。

　　只发出半声惨叫。

　　“防御圈缩小！”

　　龙右吼道：“往我这边靠！”

　　众人往中间聚拢，阵型更挤了。

　　姜凡和方程背靠背，各自守住一个方向。

　　姜凡的刀已经卷刃，砍起来开始费力。

　　只能专挑哥布林脖颈和关节下手。

　　“这样不是办法！”

　　方程喘着粗气：“异能快耗尽了！”

　　姜凡刚要回话，就见龙右突然后退两步。

　　深吸一口气，双臂龙鳞瞬间变红。

　　“都让开！”

　　他大吼一声，双拳猛地砸向地面。

　　“轰隆——”地面剧烈震动，碎石从头顶落下。

　　龙右抓住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转身一脚踹出去。

　　巨石呼啸着撞在右侧岩壁上碎裂，

　　飞溅的石块堵死了那片区域的洞穴入口。

　　“缺口！”

　　龙右指着石块后方的通道：“冲出去！”

　　他率先杀过去，龙爪撕开一条血路。

　　众人拼尽最后力气跟上，

　　姜凡砍倒身前的哥布林，刚要迈步。

　　就听见身后传来哭喊：

　　“救救我！我的腿……”

　　一个穿蓝色作战服的女人倒在地上，右腿扭曲。

　　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几只哥布林正龇牙咧嘴地爬过来。

　　姜凡脑子里闪过“别管了”的念头，

　　身体却先一步反应——

　　他猛地转身，长刀横扫逼退哥布林。

　　弯腰抓住女人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扛到肩上。

　　撒腿就跑。

　　女人的惊呼声贴着耳朵响起，

　　姜凡却没空理会。

　　他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几步就追上了队伍。

　　方程和洛宁回头看呆了——

　　姜凡扛着人，速度竟比平时还快。

　　龙右也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眼神里闪过惊讶。

　　通道狭窄，哥布林一时追不上来。

　　龙右带着众人七拐八绕，

　　找到一处相对宽敞的洞穴。

　　几个力量系觉醒者合力搬来巨石堵住洞口，

　　这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洞穴里只剩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有人脱力倒地，有人靠在岩壁上擦拭武器血迹。

　　姜凡把女人放下来，

　　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谢……谢谢你……”

　　女人扶着墙壁站起来，右腿不敢着地。

　　眼神里满是感激：“我叫林薇，植物系觉醒者。”

　　“姜凡。”

　　他摆了摆手：“顺手而已。”

　　林薇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知道，在这秘境里，“顺手”两个字有多贵重。

　　姜凡刚要坐下，

　　龙右朝他挪了过来。

　　这位壮汉靠在岩壁上，

　　左臂伤口已经不流血，龙鳞正慢慢覆盖上去。

　　“你是刚觉醒的？”

　　他声音有些沙哑。

　　“嗯，上周才觉醒的。”

　　姜凡点点头。

　　“难怪。”

　　龙右笑了笑：“看见人遇险，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先动了。”

　　他顿了顿，指着地上的血迹：

　　“觉醒者的力量能救人，也能害人。

　　不少人刚觉醒就飘了，

　　要么觉得自己是神，要么觉得自己是魔。

　　你救人时用的是巧劲，知道怎么发力省力。

　　说明你不蠢。”

　　姜凡没说话，

　　想起刚才扛着林薇奔跑时的感觉。

　　那种力量充盈的滋味确实让人上头。

　　龙右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这种感觉，但别被它控制。

　　力量是工具，不是本性。”

　　洞穴外传来哥布林撞石头的沉闷声响，

　　执着而顽固。

　　姜凡看向洞口，握紧了手里的长刀。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