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2年6月15日，月背堡垒军事法庭的穹顶垂落着铅灰色的隔音帘，将外面的喧嚣滤成沉闷的嗡鸣。凯伦站在被告席上，橙色囚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她的机械义肢被磁力锁固定在金属扶手上，关节处的磨损痕迹在冷光灯下格外刺眼——那是冥王星撤离时，为了推开卡在舱门的幸存者留下的。

　　法庭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李德的身影占据了大半屏幕，他的军徽在虚拟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根据情报处截获的通讯记录，被告凯伦于6月10日擅自调动民用运输舰，导致冥王星防御部署暴露，造成两艘军方巡逻舰被噬星者摧毁。”他的声音透过声波模拟器传来，带着刻意放大的威严，“更严重的是，我们在她的旗舰‘开拓者号’上，发现了与噬星者母巢坐标匹配的加密文件。”

　　伪造的通讯记录开始播放，凯伦的声音被处理得尖锐刺耳，“撤离”被剪辑成“引导”，“防御”变成“避让”。全息投影同步展示出所谓的“证据链”：篡改过的航线图上，运输舰的轨迹与噬星者的进攻路线诡异地重合；能量传输记录显示“开拓者号”向谷神星方向发送过数据，时间恰好与纳米蜂群的活跃期吻合。

　　旁听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穿联盟制服的军官交头接耳，目光里的怀疑渐渐被愤怒取代。凯伦看着那些被精心编织的谎言，突然想起儿子小时候画的画——他总把噬星者画成长着翅膀的银色蝴蝶，说它们只是迷路的星星。如今，这些“星星”成了构陷她的利刃。

　　“反对！”赵昂的声音突然炸响，他推开旁听席的隔离栏，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铿锵的声响。他的制服领口别着“军事检察官”的临时徽章，是昨天用赵家族的老关系硬塞进法庭的，“这些证据存在明显的剪辑痕迹！通讯记录的时间戳与‘开拓者号’的航行日志不符，能量传输数据的波段……”

　　“赵少校，请注意你的身份。”李德的影像突然转向他，虚拟的目光像淬了冰，“这里是军事法庭，不是你发泄个人情绪的地方。如果你不能提供实质性的反驳证据，就请回到你的座位上。”

　　赵昂的机械义肢攥成拳头，金属关节摩擦的轻响在寂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他确实没有“实质性证据”——凌辰和苏晴还在破解李德的加密服务器，凯伦的真实航行日志被锁在泰坦空间站的安全屋，而那些能证明时间戳被篡改的技术专家，三天前“意外”死于磁暴事故。

　　“我有证人。”赵昂的声音陡然拔高，他调出段全息影像，画面里是冥王星7号生活区的监控记录：凯伦跪在坍塌的运输舱前，徒手掰开变形的舱门，将最后一个孩子塞进逃生舱，自己的机械义肢被落下的冰棱砸得冒火花。“6月10日14时27分，被告正在抢救平民，根本不可能发送所谓的‘加密文件’！”

　　法庭陷入短暂的沉默。凯伦望着影像里的自己，突然想起那个孩子的哭声，像只受惊的小猫。她当时想，只要能把这些孩子送出去，就算被误会也值得。

　　“这只能证明被告有救援行为，不能洗脱她通敌的嫌疑。”李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或许正是这种‘舍己为人’的表演，才让她更容易获取防御部署的信任。”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根据联盟资源部的记录，凯伦的民用舰队近三年来，从冥王星采矿区超额运出了17%的星尘矿，这些物资的去向至今不明——很可能流向了噬星者控制区。”

　　这个指控像颗炸弹，旁听席彻底沸腾了。星尘矿是制造反物质燃料的核心原料，私藏等同于叛国。凯伦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确实私藏了矿脉，但那些都储存在泰坦空间站的避难所，是为撤离的平民准备的过冬物资。

　　“那是为……”

　　“肃静！”法官敲响了金属法槌，声音沉闷如丧钟。他的视网膜上闪过李德的私人通讯，承诺只要判决凯伦死刑，就让他的儿子进入联盟核心军校。“被告方的反驳缺乏逻辑支撑，现有证据已形成完整闭环。”

　　赵昂还想争辩，却被身后的宪兵按住肩膀。他看着凯伦的背影，突然明白了李德的毒计——这场审判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真相”，而是为了“公开处刑”，用凯伦的“叛国”来震慑所有不听话的势力，用民众的愤怒来掩盖资源分配的黑幕。

　　“被告人凯伦，”法官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凯伦的心上，“被控勾结外星势力、泄露军事机密、危害联盟安全……三项罪名成立，判处死刑，缓期三天执行，等待联盟最高议会复核。”

　　磁力锁突然松开，凯伦的机械义肢重重垂落，发出空洞的响声。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穿过厚重的隔音帘，望向月背堡垒的方向。那里的地下工厂里，凌辰正在调试“破晓”原型机；泰坦空间站的运输舰上，幸存的矿工们正将星尘矿装进反物质容器；甚至连李德身边的副官，都在昨天偷偷给她的律师发了条加密信息，说“证据库里的原始文件有备份”。

　　她知道，三天的缓期不是恩赐，是李德故意留下的时间，好让更多“反抗者”跳出来，然后一网打尽。但她不怕，就像当年在火星自治运动中，她用货运舰的货舱撞向镇暴机器人时一样——有些枷锁，只有站着死，才能砸开。

　　宪兵架着凯伦离开被告席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对着旁听席喊道：“冥王星的冰原下，埋着我们三代人的矿灯！那些灯永远不会熄灭，因为光……是杀不死的！”

　　她的声音撞在穹顶上，发出嗡嗡的回响。赵昂看着她被押出法庭的背影，突然挺直了脊梁。他的终端收到条新信息，是凌辰发来的：“数据中心的防火墙已突破，找到李德伪造证据的原始文件了。”

　　隔音帘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斑。赵昂握紧拳头，金属与血肉的触感交织在一起，像握住了即将点燃的引信。他知道，接下来的三天，将是月背堡垒最黑暗的时刻，但只要撑过去，黎明总会破晓。

　　李德的影像还在法庭中央闪烁，虚拟的嘴角挂着胜利的微笑。他以为自己赢了，却没看到旁听席的角落里，一个穿清洁工制服的人悄悄收起了录音设备——那是克隆兵营地的雷克斯派来的，他们欠凯伦一条命，当年若不是她偷偷送粮食，整个营地早就饿死了。

　　光，确实是杀不死的。它会藏在录音带里，躲在加密文件中，甚至附在某个克隆兵的记忆里，只等一个机会，就燎原成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