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2年6月1日，月背堡垒参谋部情报处的荧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手术室般惨白。李德站在全息投影前，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响被刻意放轻，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投影里循环播放着段模糊的通讯录音，凯伦的声音经过处理后变得尖锐刺耳，夹杂在静电杂音里的“谷神星”“撤离”等词语，像淬了毒的针，扎向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信号截获于5月18日，冥王星采矿区的加密频道。”情报官的声音带着战战兢兢的谄媚，他的机械手指在控制板上滑动，将录音中“噬星者”三个字的波形单独放大，“经过声纹比对，97%吻合凯伦的民用舰队加密频段。”
李德的指尖在投影边缘划过，那里的星图正显示冥王星的防御部署——红色的防御圈像道脆弱的伤痕，圈住了12个采矿区和7个临时生活区。三天前，他以“防御优化”的名义，强行将那里的巡逻机甲调走了三分之二，只留下些配备动能步枪的老式守卫机器人，像在故意给猎物留下破绽。
“不够。”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月背的永夜，“这段录音只能证明她在谈论‘那些东西’，不能证明她通敌。我要的是‘证据’——能让军事法庭当场判处死刑的证据。”
副官张默立刻上前一步，他的视网膜扫描仪闪烁着红光，调出份伪造的通讯协议：“我们可以植入虚假指令，让凯伦的舰队调度记录里出现‘引导噬星者避开联盟布防’的航线标记。民用舰队的加密系统漏洞很多，我的人能做到不留痕迹。”
李德没有回头，目光始终盯着投影里凯伦的名字。这个女人从五年前就碍眼得很，当年火星自治运动时，她竟敢用货运舰冲撞联盟的镇暴机器人；如今更胆大包天，敢私通“火种小组”，动他在冥王星的稀土矿——那些本该流入他侄子公司的资源，绝不能被这群“泥腿子”染指。
“防御部署图准备好了吗？”李德突然问，军徽在荧光灯下泛着冰冷的光。他要的不只是凯伦的命，还有整个民用舰队的控制权，那些散布在小行星带的采矿点，那些游离于联盟管辖之外的资源，都该姓“李”。
情报官连忙调出份标注着“绝密”的文件，投影瞬间切换成三维立体模型：冥王星的冰层下，73个导弹发射井的位置被标成绿色，能量护盾的谐振频率、巡逻队换防时间、甚至守卫机器人的充电周期都赫然在列。“这是参谋部最新的防御方案，昨天刚下发到各前哨站，我们……我们可以伪造凯伦的签名授权记录，证明她将这份文件传输给了‘不明接收源’。”
“不明接收源？”李德冷笑一声，投影里的绿色标记突然全部变成红色，像片正在蔓延的血渍，“改成噬星者的母巢坐标。让技术部门模拟能量传输痕迹，就说是从凯伦的旗舰‘开拓者号’发出去的。”
张默的机械义肢微微一颤：“中将，这样会不会太明显？民用舰队的通讯功率根本达不到……”
“明显才好。”李德猛地转身，军靴在地板上碾出刺耳的声响，“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是这个女人把冥王星的防御部署拱手送给了敌人！是她害死了那些矿工，是她让联盟的稀土资源落入怪物手里！”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控制台上，全息投影剧烈晃动，凯伦的名字在乱码中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情报处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张默和情报官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他们清楚，李德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只需要个“替罪羊”，用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来掩盖他挪用防御资源、中饱私囊的勾当。
“还有，”李德的声音突然放软，却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毛骨悚然，“让前哨站的人‘恰好’在三天后发现噬星者的踪迹，让他们‘恰好’拍到民用运输舰在布防盲区活动的画面。记住，要‘恰好’在凯伦完成‘撤离’之后——我要让她的‘救援’变成铁证如山的‘通敌’。”
张默连忙记录下指令，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想起五年前那个被诬陷“叛国”的上尉，也是这样被李德用伪造的通讯记录送进了军事法庭，最终在牢里“意外身亡”。而那上尉负责的木星矿区，后来成了李德侄子公司的核心产业。
“需要通知冥王星的守卫配合吗？”情报官小心翼翼地问，他的额头上渗出冷汗，浸湿了鬓角的白发。
“不用。”李德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高墙分割的月背堡垒，“让他们‘正常’防御，‘正常’溃败。只有足够多的尸体，才能让这个圈套看起来像真的。”他的嘴角勾起抹残忍的弧度，“那些矿工的命，本来就不值钱。”
全息投影自动关闭，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张默趁机调出自己的私人终端，给某个加密号码发了条信息——那是赵昂安插在参谋部的内线，虽然他畏惧李德，但也清楚，把所有赌注压在这个疯子身上，迟早会引火烧身。
荧光灯再次亮起时，李德已经整理好了军装，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威严的表情。“三天后，我要在军事法庭的证据库里看到这些东西。”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对了，把凯伦儿子的死亡报告也加进去——就说她因为丧子之痛，对联盟怀恨在心，才勾结外敌报复。”
门被关上的瞬间，张默瘫坐在椅子上，机械义肢的传感器显示他的心率超过了150。情报官颤抖着调出凯伦儿子的档案——那个死于五年前“陨石撞击”的年轻矿工，照片上还带着青涩的笑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死亡会在五年后，成为构陷母亲的工具。
“开始伪造吧。”张默深吸一口气，删除了给内线的信息，“用最高权限加密，做完这套，我们去喝一杯。”
情报处的荧光灯依旧嗡嗡作响，将伪造的通讯记录、虚假的授权文件、被篡改的航线图照得如同白昼。这些冰冷的数据正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一端系着凯伦的命运，另一端则连着李德贪婪的野心。而远在冥王星的凯伦，还在指挥着矿工们打包设备，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张默望着窗外掠过的巡逻机甲，突然觉得月背堡垒的天空格外压抑。他知道，这场由谎言堆砌的审判，终将以血收尾，只是不知道，流淌的会是谁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