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2年7月1日，月球背面克隆人营地的隔离网在恒星光芒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雷克斯站在瞭望塔下，机械义肢攥着根磨得发亮的动能步枪——枪身的漆皮早已剥落，枪管上的划痕记录着它辗转于七个克隆兵之手的历史。营地的扩音器正循环播放着联盟督查官的通告，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根据第37号政令，所有克隆人部队的武器配额削减50%，即日起由督查部统一保管。”

　　铁丝网外，三辆装甲运兵车正碾过布满碎石的地面，车身上的“联盟督查”标识在阳光下刺眼得像道伤疤。雷克斯的视网膜上，营地防御电网的能量读数正断崖式下跌——昨夜，督查官以“设备老化”为由切断了主电源，现在的电网连只飞鸟都拦不住，更别说抵御可能的噬星者渗透。

　　“头儿，他们开始卸枪了。”通讯器里传来新兵泰勒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这个刚从培育舱里出来三个月的年轻人，胸前的编号还泛着新漆的光泽，此刻正死死抱着自己的步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雷克斯转身走向武器库，靴底踩在金属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库门前，督查官汉森正用激光切割器破坏挂锁，他的金色肩章在阴影里晃动，像只伺机而动的秃鹫。“根据《克隆人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汉森头也不回，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这些‘非自然人’无权持有杀伤性武器，这些动能步枪将调拨给正规军使用。”

　　“条例里没说我们无权自卫。”雷克斯的机械义肢按在库门边缘，那里的磨损痕迹是三年前抵抗磁暴时留下的。当时营地的氧气循环系统崩溃，是他带着十个克隆兵用这些步枪撬开应急储备舱，才保住了三百人的命。而现在，这些救命的武器竟成了“违规品”。

　　汉森终于转过身，激光切割器的红光在他脸上投下狰狞的纹路。“自卫？”他冷笑一声，踢向堆在角落的营养膏——那些泛着绿色的糊状物，蛋白质含量仅够维持基本生存，比联盟军犬的口粮还劣质，“你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替自然人挡子弹，现在前线平静，留着这些枪喂灰尘吗？”

　　武器库内突然爆发出骚动。泰勒和几个新兵用身体挡住正在被搬运的步枪，他们的编号从C-734到C-740，都是同一批次培育的克隆人，基因序列里刻着相同的忠诚代码，却在这一刻选择了违抗命令。“我们也是战士！”泰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胸前的编号被汗水浸湿，“上个月在冥王星，是我们用这些枪掩护平民撤离的！”

　　雷克斯的目光扫过武器库的墙壁，那里用激光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些没有姓氏的编号，C-102死于谷神星的纳米蜂群，C-317在木星防御战中自爆了引擎，C-589上个月还和他一起维修电网，现在名字旁多了道代表“牺牲”的横线。这些名字像块块烙铁，烫在每个克隆兵的记忆里。

　　“把枪放下。”汉森突然举起脉冲枪，能量在枪管里嗡鸣，“别逼我执行战场纪律。”

　　雷克斯向前一步，将泰勒护在身后。他的机械义肢突然弹出暗藏的刀片，这是三年前凯伦偷偷给他加装的，当时她说：“总有一天，你们需要为自己争取尊严。”此刻刀片的寒光映在汉森惊恐的瞳孔里，雷克斯的声音低沉如铁：“枪可以交，但得按规矩来——出具联盟总部的调拨令，登记每支枪的去向，并且保证营地的防御电网24小时内恢复。”

　　督查官的脸色瞬间涨红，他没想到这些“批量生产的战争机器”竟敢讨价还价。“你在威胁我？”汉森的脉冲枪微微抬起，瞄准雷克斯的机械义肢关节——那里是克隆兵最脆弱的部位，培育时为了节省成本，用的是劣质合金。

　　“我们在争取应有的待遇。”雷克斯没有后退，身后的克隆兵们悄悄靠拢，形成道坚实的人墙。他们的步枪虽然老旧，却保养得一尘不染，枪口一致对外，像片蓄势待发的森林。通讯器里，各哨位的报告不断传来：“东围墙发现督查兵异动”“运兵车的引擎开始预热”“电网的备用电源被破坏了”。

　　僵持在炙热的空气里发酵。雷克斯突然想起培育舱里的画面，那时他的意识刚苏醒，看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生命属于联盟”。可现在，联盟连让他们活下去的保障都在剥夺——上个月的补给里掺了过期的营养剂，导致十七个克隆兵出现器官衰竭；防御演习时，他们被当作“活靶”测试新武器的威力；甚至连阵亡士兵的铭牌，都被回收熔炼成新的培育舱材料。

　　“头儿，凯伦女士的通讯。”泰勒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加密频道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背景里的引擎轰鸣：“守住你们的武器，这不是普通的收缴。李德在调集克隆兵准备秘密行动，他们需要你们当炮灰。”

　　雷克斯的机械义肢猛地握紧，刀片的寒光更盛。他终于明白汉森为何如此急切——昨天营地的医疗舱收到批“特殊药品”，现在想来，恐怕是抑制克隆人自主意识的抑制剂。

　　“我们不交枪。”雷克斯的声音传遍武器库，每个字都像砸在金属板上，“除非联盟承认我们是‘人’，承认墙上这些名字不是数字，是战士。”

　　克隆兵们齐声呐喊，动能步枪的枪托重重砸在地面，震得灰尘簌簌落下。汉森的脸色从红转白，他看着那些年轻却坚定的面孔，突然意识到这些被他视为“物品”的克隆人，已经长出了比钢铁更坚硬的骨头。

　　装甲运兵车突然倒车，汉森对着通讯器嘶吼：“请求支援！克隆兵叛乱！”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克隆兵的口号里。雷克斯望着铁丝网外仓皇撤退的督查官，突然觉得阳光第一次真正照进了营地——那些刻在墙上的名字，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正朝着他们微笑。

　　他收起刀片，转身走向武器库深处。那里藏着凯伦上次送来的卫星电话，屏幕上还留着条未读信息：“当你们准备好为自己而战时，火种小组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雷克斯的机械义肢在“发送”键上悬停片刻，最终轻轻按下——或许，是时候让这些被遗忘的战士，真正燃烧一次了。

　　营地的扩音器不再播放通告，取而代之的是克隆兵们自己的歌声，那是首在谷神星前线流传的小调，旋律粗糙却充满力量。雷克斯知道，这场对峙只是开始，但他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朝着尊严，朝着未来，朝着那些墙上的名字所期盼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