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怪胎的日常
圣魂村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尽,空气里带着泥土翻新后的腥气。
天刚蒙蒙亮,村西头那条终年流淌的小河边,却已经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是水滴落在烧红铁板上的动静。
萧然赤着上身,半个身子浸在河水里。他只有六岁,身板却比同龄的孩子精壮得多,甚至可以说有些精瘦,肋骨随着呼吸起伏,像是一张紧绷的弓。
皮肤上遍布着细密的青紫色血管,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又有些地方惨白得像死了三天的人。
“呼……吸……”
萧然咬着牙,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生锈的风箱。
如果有人凑近看,会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河水流经他的身体,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接触到他左半身的水流,在瞬间沸腾。无数气泡翻滚着炸裂,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而起,发出“嘶嘶”的尖啸,仿佛他左半边身子里塞进了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而流经他右半身的水流,却在刹那间凝滞。
咔嚓。
细碎的冰晶顺着他的肩膀蔓延,水面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浮冰顺着水流撞击在他的腰侧,发出清脆的声响。
左边沸腾如岩浆,右边森寒如冰狱。
这就是萧然的日常。
在这个名为斗罗大陆的世界,别人穿越要么是富家少爷,要么是宗门天才,最不济也是个身体健康的废柴。
只有他,穿越成了个随时可能原地爆炸的“怪胎”。
“该死的……今天比昨天更狂暴了。”
萧然死死扣住河岸边的湿泥,指甲深深陷进土里。
在他的视角里,这个世界不仅仅是花草树木,还有体内那两团正在疯狂乱窜的数据代码。
一团橙红,炽热暴虐,那是属于爬行类的贪婪与破坏欲——亚古兽的数据残片。
一团幽蓝,孤傲森冷,那是属于狼族的敏捷与野性——加布兽的数据残片。
这两股力量在他那尚未觉醒武魂的身体里,就像两个抢地盘的黑帮老大,把他的经脉当成了火拼的战场。每天清晨,阳气生发之时,就是这两股力量冲突最剧烈的时候。
剧痛像电钻一样钻着骨髓。
萧然一声不吭。
这六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说话,而是忍痛。
只要叫出声,那口气一泄,狂暴的能量就会瞬间冲垮他的心脉。
“杰克爷爷来了。”
萧然耳朵动了动,即便在剧痛中,他的听觉依然敏锐得像头野兽。他迅速从河水中站起,抓起岸边粗糙的麻布衣裳,胡乱套在身上,遮住了那一半焦红一半惨白的诡异肤色。
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
老杰克,圣魂村的村长,也是收养萧然的人。
“小然啊……”老杰克离得老远就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忧心忡忡,“又来河边了?这大清早的水凉,你这身子骨……”
老杰克走到近前,看了一眼河面。
一边冒着热气,一边漂着冰渣。
还有几条翻着肚皮的死鱼,有的被煮熟了眼珠子突出来,有的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棍。
老杰克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他没问为什么,这种怪事从萧然三岁起就开始了。
村里人都说萧然是被恶灵附体了,只有老杰克固执地认为,这孩子只是生了怪病。
“爷爷,我没事。”萧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物理降温,挺管用的。”
“管用个屁!”老杰克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胡子气得直翘,“哪有人体温一会儿像火炭,一会儿像冰块的?也就是你命硬……换个孩子早没了。”
说着,老杰克从怀里掏出一个还温热的红薯,塞进萧然手里。
“趁热吃。对了,今天别乱跑,早点回去歇着。”
萧然接过红薯,掌心的温度瞬间让红薯皮有些发焦,他不动声色地换了只手拿:“怎么了?村里有事?”
老杰克神色一正,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明天。明天武魂殿的执事大人要来村里,给你们这一批孩子举行武魂觉醒仪式。”
武魂觉醒。
这四个字一出,萧然握着红薯的手猛地一紧。
咔。
红薯被捏出了一道裂痕。
“终于来了吗……”萧然低声喃喃。
老杰克没注意萧然的异样,还在絮絮叨叨:“咱们圣魂村,以前可是出过魂圣的!小然啊,你虽然身体怪了点,但爷爷觉得,你肯定能觉醒个厉害的武魂。说不定成了魂师,你这怪病就好了呢?”
老人的眼里有光。那是对未来的期盼,也是对这个苦命孩子唯一的指望。
萧然看着老杰克满是皱纹的脸,心头微微一颤。
厉害的武魂?
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面住着的,可不是什么厉害的武魂。
那是两头要把他连皮带骨吞下去的怪物。一旦觉醒,这两股被压制了六年的力量就会彻底爆发。到时候,是成为魂师,还是变成一颗血肉炸弹,连他自己都说不准。
“我知道了,爷爷。”萧然点了点头,眼神沉静得不像个六岁的孩子,“我会准备好的。”
“哎,好,好。”老杰克拍了拍萧然的肩膀,触手冰凉坚硬,像是在摸一块铁,“快回去吧,别着凉。”
看着老杰克远去的背影,萧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几口吞下红薯,连皮都没吐,转身朝着村尾那间破旧的茅草屋走去。
步伐很快,甚至有些踉跄。
因为体内的那两个东西,听到“觉醒”二字后,似乎变得更兴奋了。
……
回到破屋,萧然反手关上门,用一根粗木栓死死顶住。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直接瘫倒在坚硬的木板床上。
痛。
撕裂般的痛。
如果说之前的疼痛是小溪潺潺,那现在的疼痛就是海啸崩云。
在他的感知中,左半边身体的血液仿佛变成了岩浆,每一颗细胞都在尖叫着燃烧,那是亚古兽的数据在咆哮,它渴望释放,渴望火焰,渴望把一切阻挡它的东西烧成灰烬。
而右半边身体则坠入了冰窖,血液凝固成冰棱,刺破血管壁,那是加布兽的数据在冷视,它要冻结万物,将一切生命归于死寂。
“给老子……闭嘴!”
萧然双眼赤红,左眼瞳孔深处隐约浮现出一道竖立的金色兽瞳,右眼则泛起幽幽的蓝光。
他熟练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手腕粗的硬木棍,横着咬在嘴里。
咯吱!
牙齿嵌入木头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甲崩断,鲜血渗出,染红了破旧的布料。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弓着身子,像一只煮熟的虾米,在床上剧烈颤抖。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汗水刚冒出来,左边蒸发成雾,右边结成冰珠。
这种非人的折磨,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直到那一根硬木棍被他生生咬断,“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木屑混着血水从嘴角流下。
屋内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萧然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他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刚从火场里逃出来。
“呼……呼……”
他看着漏风的屋顶,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觉醒仪式……就是解锁的钥匙。”
萧然抬起手,看着自己满是血污和老茧的掌心。
这六年,他就像是一个坐在火药桶上的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那两股力量虽然狂暴,但还在“潜伏期”。
可一旦通过仪式引导,它们就会彻底苏醒。
普通的器武魂或者兽武魂,觉醒时顶多是冒个光。
但他体内的这两位大爷……那可是数码世界里最顶级的掠食者数据。
“如果控制不住,明天那个觉醒殿,恐怕会被炸上天。”
萧然翻身坐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走到角落,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捆捆特制的麻绳。
这是他用村里最坚韧的“铁皮麻”搓成的,每一根都有拇指粗,泡过桐油,坚韧得连牛都挣不断。
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拘束衣”。
“既然你们想出来,那我就给你们加点料。”
萧然拿起麻绳,脱掉上衣,露出精壮却伤痕累累的上身。
他熟练地将麻绳一圈圈缠绕在自己的躯干上。
先是腰腹,勒紧,打结。
再是胸口,勒得更紧,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最后是四肢。
每一圈都勒进肉里,每一道结都打成了死扣。
他把自己缠得像个粽子,或者说,像个即将接受审判的重刑犯。
这种压迫感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全。
物理束缚虽然挡不住能量爆发,但至少能提醒他的身体——你是人,不是野兽。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全黑了。
萧然披上一件宽大的旧袍子,遮住了满身的绳索。
他推开窗户,看向窗外。
圣魂村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几声狗吠。
在村子东头的一座小山包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盘膝而坐,对着月亮吞吐呼吸。
那是唐三。
萧然知道这个人。和他一样,是个异类。
那个孩子从小就神神叨叨的,也不跟人玩,每天早上爬山看太阳,晚上对着月亮发呆。老杰克夸唐三懂事,萧然却从唐三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同类的味道。
也是危险的味道。
“你在练功,我在保命。”
萧然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关上了窗户。
“希望明天,你别被吓尿了裤子。”
屋内重新陷入黑暗。
萧然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仿佛有一头猛虎正在打盹。
体内的红蓝两色光芒,隔着皮肤和层层麻绳,隐晦地闪烁着。
明天。
要么驾驭它们,成为怪物的主人。
要么被它们撕碎,成为怪物的午餐。
没有第三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