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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第一颗钉子

  杜宇手持那份盖着侍郎大印、带着鲜红朱批的凭证,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李澈的公房。

  他单薄的背影,在工部大堂里数十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仿佛被注入了一根无形的脊梁。

  冰封的湖面被砸开了一道口子,死水开始流动,而潜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也随之变得更加汹涌。

  旧秩序的维护者们,正用淬了毒的眼神,目送着这第一个“叛逃者”的离去。

  物料库房设在衙门后院,一向是工部油水最足、也最难打交道的阎王殿。

  杜宇刚一踏入库房那高大的门槛,一名正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的库房吏员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拖得老长,充满了不耐烦。

  “哪个司的?懂不懂规矩?领料得先去……”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杜宇手中那张与众不同的、崭新的三联凭证。

  “新……新来的?”吏员的脸色微微变了,但依旧带着几分倨傲,“就算是新规矩,也得按流程走。把凭证放那儿,下午再来问吧。”

  杜宇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将凭证翻了过来,露出了底下那行龙飞凤舞、仿佛带着一股灼人热浪的朱红批注――

  “所请甚急,所思甚密,着,优先拨付。”

  落款,是李澈的私印。

  那吏员的瞳孔,在看到那行朱批的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倨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骇与恐惧的谄媚。

  “啪!”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脸,那声音响亮得让杜宇都吓了一跳。

  “哎哟!瞧我这双狗眼!”吏员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蹿了下来,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那态度转变之快,简直像是换了个人,“原来是杜大人!您瞧我这记性!侍郎大人亲自批的条子,那就是十万火急的军令啊!您还亲自跑一趟,真是折煞小的了!”

  他一把抢过杜宇手中的凭证,仿佛捧着一道圣旨,对着旁边几个还在发愣的伙计破口大骂:“都瞎了吗?!没看到杜大人来了?!还不快去把库里最好的那批青砖给杜大人点出来!”

  接下来的场面,让杜宇感觉自己仿佛活在梦里。

  以往对他爱答不理、百般刁难的库房吏员,此刻一个个点头哈腰,殷勤备至。

  他们不仅不敢再索要任何“好处”,反而主动帮忙清点最优质的青砖,甚至连砖上的灰尘都用袖子擦得干干净净。

  “杜大人,您看,这批砖,都是上个月刚从官窑运来的,青得发亮,敲起来声音跟磬一样,绝对的好货!”

  “大人,光有砖不成。小的做主,再送您几袋上好的糯米汁,用来勾兑砂浆,保准那防汛墙固若金汤!”

  临走时,那吏员更是亲自将杜宇送到库房门口,那腰弯得都快折成了九十度。

  这天翻地覆般的地位反转,让所有在暗中观察的官员都看得清清楚楚,真切地感受到了新秩序带来的、冰冷而绝对的冲击。

  杜宇的成功,像一块投入冰封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午后,一名年过半百、掌管舆图绘制的虞部主事,借着呈送京畿水文图的由头,走进了李澈的公房。

  他头发花白,举止儒雅,是工部里少有的那种不拉帮结派、只埋头做事的老实人。

  他将图纸恭敬地呈上,并未如其他人那般急于表功或诉苦,只是在李澈审阅图纸时,仿佛不经意般地提了一句。

  “侍郎大人,听闻宗正寺那边,想请咱们工部扩建皇陵旁的‘功德林’,为宗室子弟祈福。”

  李澈的笔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

  老主事立刻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了,那语气里充满了善意的提醒:“此事……听着是为皇家效力,油水甚多,但也牵扯甚广,内里门道极深。前几任侍郎,都绕着走。”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躬身行礼,缓缓退了出去。

  这是一种无声的投靠。

  用一个足以致命的重要情报,换取一个在新秩序下的安稳席位。

  李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工部之内,并非铁板一块。

  说曹操,曹操到。

  虞部主事刚走不到一炷香,工部尚书张廷岩最得意的门生,营缮司郎中王谦,便满面春风地捧着一份厚厚的、用锦缎包裹的文书,走了进来。

  “下官王谦,参见侍郎大人!”王谦一脸热忱,仿佛李澈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侍郎大人真是咱们工部的福星啊!您一来,衙门里这风气都为之一清!”

  一通毫无营养的马屁过后,他将那份精美的文书呈了上来。

  “大人,这正是那‘功德林扩建’的计划。此事乃宗正寺的王爷亲自嘱托,既能为皇家增光,又能彰显我工部的能为!下官斗胆,做了一份详尽的计划,预算经过精打细算,还能为朝廷省下不少开支呢!”

  李澈接过那份计划书,入手极沉。

  翻开一看,里面辞藻华丽,天花乱坠,画的饼又大又圆。

  然而,当他翻到最后的预算和物料供应商名录时,眼神微微一凝。

  那几个关键的石料、木材供应商,无一例外,都与工部尚书张廷岩有着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

  这是一个包裹着“为皇家效力”这层最甜美糖衣的、巨大无比的利益输送陷阱。

  李澈若批,则国库受损,他自己也留下一个巨大的把柄;若不批,就会被立刻扣上“不敬皇家”、“阻碍大事”的黑锅。

  “计划书做得不错,有心了。”李澈不动声色地合上了文书,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但此事体大,牵扯甚广。本官需要详查卷宗,仔细核算,不能草率。”

  王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大人说的是,是下官心急了。那下官就静候佳音。”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铅灰色的乌云开始在天边聚集。

  杜宇行色匆匆地再次求见李澈,他那张清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慌与焦急。

  “大人!出事了!”他甚至忘了行礼,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他已将物料运至城西工地,并开始组织民夫。

  但在与民夫闲聊时,他听到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消息。

  “这批民夫,是从永定河大桥主工程那边临时调拨过来的。他们说……他们说那边的主事官,不知为何,昨天突然让他们将几处关键桥墩下的‘龙骨木’,换成了尺寸略小的普通松木!”

  杜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中满是骇然。

  “他们还说……还说这是新来的侍郎大人,为了省钱,下的命令!”

  这完全是拿国之命脉开玩笑,更是对李澈最恶毒、最致命的栽赃!

  一旦大桥在即将到来的暴雨中出了事,那后果……不堪设想!

  杜宇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飞马赶回衙门汇报。

  李澈静静地听完,那张总是挂着温和微笑的脸上,笑容,一寸一寸地消失了。

  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翻涌不休、如同泼墨般的乌云,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重的水汽。

  一场雷暴骤雨,即将来临。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比窗外即将到来的寒雨,还要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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