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苏府丫鬟
陈痞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小包,指尖捏着包角轻轻一抖,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深褐色物件落在柜台竹篾托盘上,滚了半圈停下。
这块熊胆不大,约莫一钱重,形状算不上规整,边缘还带着点撕扯后的毛糙,像是从整颗熊胆上生生掰下来的。
表面没什么光泽,反覆着层细碎白霜,指腹碰上去凉沁沁的,还能摸到细微的纹理,像极了晒干的树皮。
凑近些看,胆块断面能瞧见淡淡黄纹,混在深褐里若隐若现。
凑近嗅嗅,飘出缕极淡腥气,不是鱼肉腥,而是带着点草木涩味的野物腥,落在满是药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小块熊胆,是陈痞昨晚小心翼翼割下的。
先用棉线将新鲜熊胆的囊口扎紧,防止胆汁外流。
再将其悬挂在通风阴凉处,晾至半干,此时熊胆既有一定硬度方便下刀,又不会因过干而碎裂。
贺长青眼力毒辣,一眼便看出这是熊胆,且品质绝对不低。
可惜的是只有这么一小块,若是完整一副......
即便只有一小块,也令贺长青震惊好半晌,手不敢碰,围着熊胆左看右看,时不时提鼻子闻两下,一张褶皱老脸笑得菊花灿烂。
“客官,此物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贺长青可好久没见过这么极品的熊胆了,连忙开口询问。
陈痞不管他是有意无意,眼睛微微眯起:
“掌柜的行医多久了,难不成......”
“不懂行规?”
这四个字一出口,惊得贺长青狠狠一拍脑门:
“哎哟,恕小老儿无礼,恕小老儿无礼。”
连忙解释着:
“哎呀,恕小老儿看到这块熊胆如此极品,激动之下口不择言冒犯了客官,请您恕罪,请您恕罪。”
宝贝既然外露,便不问出处,这是很多行业通用的规矩。
尤其药材铺子这一行,人家拿出人参到你这售卖,作为掌柜的,还能问客官从哪里采的?
这么问。
你让人家怎么回答?
下次再有好东西也不卖给你了。
城内那么多家药材铺子,懂规矩的有的是,何必在你这里吊着?
你问完出去一嚷嚷,人家好不容易发现的宝地,第二天便会被人围满,还采个屁的药材。
陈痞见老头真是一时口误,便没在这个问题上计较:
“掌柜的您看,这块熊胆能出个什么价?”
闻言,贺长青咽了一口唾沫,有些惋惜道:
“客官不瞒您说,这块熊胆是鲜割下来的,只能现用。”
“直接入药煎服,或泡入酒中制成熊胆酒,并不适合长期存放。”
叹口气摇摇头道:
“这种品相的熊胆,行价每钱20两银子,若是完整一副,价格会翻上好几倍。”
陈痞在心里算算,自己这副完整熊胆大约一两多,现只切来一小块,大约一钱左右,便值20两银子。
而那位苏家主出价500两买一副完整熊胆,当是急用并花了高价。
陈痞点点头还未开口时,贺长青怕他不卖又急着说:
“小老儿看客官手里这块熊胆,品相属于极品,出价40两,买您手中这块如何?”
说完眼巴巴望着陈痞,生怕对方不卖给自己。
即便出40两买一钱熊胆,那他也有得赚。
货卖行家,放在普通人手里,这块熊胆定不值40两。
可放在他手里,无论煎药还是配合其它药材泡酒,都能发挥最大作用。
利润翻上一倍不止。
陈痞有些无奈,这老头心思咋不活泛呢?
你还有眼力看出熊胆是鲜割的,如今城里,谁家急用熊胆,并且出了大价钱?
非让小爷给你点明了不成?
陈痞都有些无语了,这老头的生意咋做的?
人家不说,他只能给老头往道上引:
“咳咳——”
轻咳两声开口,指了指门外,朗声念道:
“但祈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
门外这副楹联,是掌柜的写的?
听陈痞问起这个,贺长青有些羞愧开口:
“客官太高看小老儿了。”
“门外这副楹联,是家师在世时所书,后小老儿接手铺子,便将家师愿景贴在门外,愿天下再无病人。”
“家师临终叮嘱,即便没了收入,身为医者亦要有济世之心。”
陈痞都要被老头气死了。
你还知道这个啊?
特么的鲜切熊胆不立即用药,会大大损失药用价值。
小爷明明有完整熊胆,为啥切下来让你看?
不懂其中之意?
陈痞有些头疼了,这老头就是不开窍。
你想想,若是将我引荐给苏家,人家会少了你的赏钱?
见老头不上道,陈痞只能继续给他引道:
“先师医者仁心,晚辈早有耳闻,今日想来令人敬仰!”
话刚落音,贺长青眼眶红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衣角,随即往后退半步,对着林缚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几分发颤:
“客官这话着实言重了,家师一生只说,医者当守本分,能少让一人受病痛,便是积德,哪当得敬仰二字。”
陈痞撇撇嘴,道理你都懂,可就是脑子不开窍:
“掌柜的收了这块熊胆,要当何用处啊?”
闻言,贺长青十分认真回答:
“鲜切熊胆若不立即入药,只能配合其它药材泡酒,用些清热解毒之用。”
说完还很嘚瑟的炫耀:
“不瞒客官说,家师在世时曾留给小老儿一剂方子,配合各种药材,能最大程度锁住熊胆功效......”
说到药材,老头话匣子彻底打开了,磨叽起来没完。
陈痞愁坏了。
罢了罢了。
还是直截了当点吧:
“实话与掌柜的说吧,我并不在乎钱,手里这小块熊胆,是想帮助有需要的人。”
“掌柜的若不立即入药,我可不卖了。”
陈痞言简意赅,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老头若再听不懂,他可要真走了。
与这种蠢人呆在一起久了,他怕自己再变回傻子。
穿越?
穿了个寂寞。
贺长青听陈痞要不卖了,当即着急了,脑门已经见了汗,连忙解释:
“客官稍慢,小老儿会将熊胆保存一段时日,若碰不上对症病人,则泡酒......”
“欸欸欸,客官别走啊......”
他话还没说完呢,陈痞扭头就走。
神马玩意?
这是猪脑子么?
小爷实在跟你耗不起。
告辞!
再也不见那种。
他收起熊胆转身出门,可还没走两步呢,门口急匆匆进来一小姑娘,与他撞了个满怀。
“呀——”
小姑娘反应过来后,连忙捂着胸脯退后低头,嘴里不住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陈痞同样捂着胸脯,舔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模样。
嚯。
规模不小哈,俩大灯甚是壮观。
刚才被撞舒服了,低头观瞧来人,站着的是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一身丫鬟穿着打扮,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身材却很是姣好。
脚上登着一双绣花棉鞋,下身浅绿色裤子,上面穿着一套红棉袄,从露出的白皙小手来看,并不经常干糙活,更像是哪个大户人家小姐的贴身丫鬟。
陈痞笑笑,侧着身子让开:
“没关系的,您先请。”
小姑娘听到这么有礼貌的回复,抬头观瞧。
只见站在面前的是一名健硕男子,一身粗布棉衣没什么稀奇的,头上戴着大斗笠,只看清对方嘴角挂着淡笑。
“嗯,多谢公子了。”
小姑娘没多想,绕过陈痞进了铺子,见到一脸急切追陈痞的贺长青,脆生生说着:
“贺老您好,苏府要买百年人参,您这里有么?”
此言一出,陈痞顿时眯了眯眼睛。
苏府。
这不正是自己要找的人么。
这小姑娘。
难不成是苏家丫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