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清亮得好似黄鹂啼鸣，怪不得是唱越剧的呢。特别是这江南的地方戏曲，那吴地特有的软糯腔调，听进耳朵里，直叫人浑身舒坦。

　　陆禹对团长睁眼说瞎话的做派，早就习以为常了。领导嘛，偶尔说些场面话、假话来鼓舞士气，也能理解。

　　老太太扭头看向陆禹，说道：“陆总，要不你给这几个姑娘说上几句？”

　　“团长，我能不能单独跟她们仨说上几句？”

　　“行啊行啊，你们聊，你们尽管聊。”

　　老太太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此刻她满脑子都是那一千块钱。得赶紧把这一千块存进剧团的账户里，可别让这陆禹反悔了。

　　这钱一到账，下半年的经费不就有着落了嘛！

　　团长一离开，整个练功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禹站在三人面前，目光在她们身上缓缓扫过。

　　何赛菲和陶惠敏神情严肃，只有何情抿着嘴唇，强忍着笑意。

　　最后实在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何赛菲和陶惠敏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娇俏可爱的小姐妹。

　　陆禹也不恼怒，微笑着说道：“何小姐，咱们又碰面了。”

　　“别喊我何小姐啦，叫我何情多亲切。陆总，你到底啥来头？咋又成了剧组的制片人了？”

　　“我本来就是剧组的制片人，不过我也做点生意，这是两码事。”

　　“陆总，那我们去演啥角色呀？该不会是演女妖吧？”

　　“聪明，你猜对咯。”

　　“啊？女妖啊？”

　　一旁的何赛菲性子最直，当下就撅起小嘴，满脸不高兴。

　　“我说三位，可别有抵触情绪啊。《西游记》里的女性角色不是妖怪就是神仙嫦娥，连猪八戒都敢调戏她们，你们真愿意演吗？”

　　何赛菲赶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演嫦娥呢，被一头肥猪调戏，想想都让人作呕！”

　　此时远在雁荡山脚下的马德骅，喷嚏一个接一个地打。

　　年纪轻轻的陶惠敏也赶忙摆手，满脸都是厌恶的神情。

　　“我直截了当地说，你们三个就去演蜘蛛精里的老五、老六和老七吧。戏份不算多，要是进展顺利的话，七天就能杀青，不会耽误你们剧团安排的其他事。你们仨无意见吧？”

　　何情下巴微微扬起：“我们团长都应下你了，我们自然没意见啦。”

　　“放心哈，肯定不会让你们仨吃亏。每天额外给你们十块钱补助，这和你们剧团发的工资是两码事。”

　　一听到这个数字，何赛菲一下子就蹦了起来。

　　“一天十块钱，七天可不就是七十块嘛！这钱抵得上我两个月的工钱啦！”

　　陶惠敏歪着脑袋暗自琢磨，七十块可不是笔小数目。

　　要是真能拿到手，就能回去好好孝敬爸妈了。

　　这里面就何情没多大反应，毕竟她家里不缺钱。她老爸开着工厂，从小不说吃穿用度都是顶级的，但肯定也是衣食无忧，这七十块钱可入不了她的眼。

　　不过陆禹向来公平，甭管是富家小姐还是穷苦姑娘，补贴都是一视同仁的。

　　陆禹拍了拍手，示意三个小丫头安静下来：“既然你们都没意见，明儿个一早剧组的面包车就来接人。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牙刷毛巾这些剧组都备好了。到组里可得好好听导演指挥，你们可是我推荐过去的，要是演砸了，可别怪我丢面子。”

　　何情伸出胳膊，左右搂住了自己的两个小姐妹。

　　“安心啦，咱们仨可是剧团里将来挑大梁的，就这么一个小小妖精的角色，哪能演砸了呀！”

　　何情确实带着那么一股子骄傲劲。实际上，这三个小姑娘都有骄傲的底气，毕竟个个身怀绝技，实力杠杠的！

　　虽说她们之前没涉足过电视剧的表演，但表演这事对她们而言，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陆禹还是像往常一样，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这三个小姑娘。小姑娘们瞧着那印刷得精致考究的名片，满心欢喜，都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收进了包里。

　　三个青春洋溢、活泼俏皮的少女一出现，瞬间就给《西游记》剧组那沉闷的氛围带来了改变。

　　要知道，这剧组里本就是男同胞居多，女同志少得可怜，而且大部分女同志都已经成家了。

　　这么一来，那些单身的男同胞们就显得愈发落寞了。

　　前阵子，剧组好不容易来了两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结果呢，这两位都已经有主了。

　　更让人气不打一处来的是，这两朵娇艳的花居然都被同一个人给“摘走”了。

　　剧组里阳气太盛，阴气不足，大伙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呢！

　　这下更妙了，三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一出现，周围单身汉的目光全被勾得直勾勾的。

　　嘿！这些家伙，有事没事就往人家姑娘身边凑。

　　李成儒都反复叮嘱了好多回了，别跟饿狼似的，人家姑娘年纪还小，都还没到二十岁呢！

　　前年国家刚颁布了《婚姻法》，明确要求女性必须年满二十周岁才能登记结婚。

　　每天啊，李成儒就得盯着这些单身汉，生怕他们把人家姑娘给惹烦了！

　　不管怎么说，这三个女娃可是陆总亲自请来的。

　　那边开始拍摄了，李成儒就蹲在布景旁边抽烟。

　　红塔山抽完了，兜里就只剩下红梅了。

　　不过李成儒也没抱怨什么，最近他心里反而有些迷茫。虽说剧组里的活计越来越琐碎繁杂，可每到夜深人静时，李成儒心里总像缺了点什么似的空落落的。

　　因为他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等这部戏拍完了，自己又该去干什么呢？

　　当一个人心里头开始为前路犯愁，这种念头就会像影子似的缠着，好似一颗种子落进了心田，在那儿扎下根，慢慢长成大树，愈发茁壮。

　　所以这两天李成儒只要一有空，就忍不住琢磨这事儿。

　　正琢磨着呢，一只宽厚的大手“啪”地落在了他肩头。

　　“琢磨什么呢？”

　　听到陆禹那熟悉的声音，李成儒赶忙站直身子，顺手把烟给扔了。

　　“哎呀，陆总，您啥时候来的，也不提前吱一声！”

　　“怎么着，我来剧组还得先跟你打报告啊？”

　　“瞧您说的！陆总可真会打趣人。”

　　陆禹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说道：“我瞅你刚才抽的是红梅，上次给你那烟是不是抽完啦？”

　　李成儒接过烟，脸上有点赧然。

　　“陆总，您是制片人，还老惦记着给我带烟，这多不合适啊。”

　　陆禹一只手搭在李成儒肩膀上，说道：“有啥不合适的，咱俩认识都快半年了，你也帮了我不少忙呢。”

　　“陆总，您可别这么说，是您帮了我大忙才对。”

　　“得嘞，咱俩都是兄弟，就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了。”

　　李成儒把这条红塔山塞到自己后腰，用衣服遮得严严实实的，就怕让那些老烟枪瞧见。真要让他们看见了，这包烟指定保不住。

　　“陆总，您今天来是有啥事儿不？我去把朱霖叫来，还是把宫雪叫来？”

　　陆禹嘿嘿乐了：“我今天来，不是找她们俩的。”

　　“那找谁呀？难不成是找那三个小丫头？她们正在山后拍戏呢！我这就带您过去。”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来就非得找女人似的。”

　　“陆总，您这是打算找男朋友啦？”

　　“我就相中你啦！”

　　瞧着陆禹伸出的手指头，李成儒瞬间怔住了。

　　陆禹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咱们兄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有件事我一直憋在心里想问问你。”

　　“陆总您尽管说。”

　　“别老陆总陆总地叫，直接喊我名字就行。你年纪比我大，姑且叫我老弟便罢。”

　　“这哪行啊，我哪能喊您老弟。”

　　陆禹拉着李成儒，两人又蹲到了角落处。

　　“我这两天翻看账目，这部戏都拍快一半了，满打满算最多再拍两年。这两年之后你心里有啥规划没？”

　　陆禹这话可算是问到李成儒的心坎上了，李成儒猛地一拍大腿。

　　“不跟您隐瞒，我这两天正为这事发愁呢！我当初进剧组，就是想谋个中央电视台的正式编制。但杨导私下跟我说，虽说我挂着副导演的名头，想转成正式编制可没那么容易。等戏拍完，顶多也就是回台里当个临时工，连个正式编制都混不上。”

　　“那你这满身本事可就白瞎了。”

　　“陆总，您这是高看我了，我觉得自己没啥本事。”

　　“瞧瞧，有才华却不自知！在我眼里，你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陆禹这话让李成儒心里乐开了花，不过他还有那么一丝清醒。

　　“陆总，您今天一来就把我夸得天花乱坠，到底有啥事，您就直说吧。”

　　“是这么回事，我这边生意越做越红火，有些事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虽说我有几个合作伙伴，但这工作协调起来太难了。我想让你过来帮我，不知你同意么？”

　　听完陆禹的话，李成儒先是一愣，紧接着脑袋里就炸开了一股狂喜。

　　只见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内心的兴奋给压下去。

　　“陆总，您太抬举我了，我当然乐意啦。”

　　“我可没跟您开玩笑，你要是不愿意，也别勉强自己。”

　　“当然愿意，绝对愿意啊。陆总，您这事业做得风生水起，我要是有幸能在您身边学点皮毛，那真是这辈子都受用不尽。”

　　“你这奉承话可有点过头了哈。你过来帮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我打算让你来当我的副总经理，专门负责食品和饮品这块业务。”

　　李成儒一听，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脑袋嗡嗡作响，感觉都要晕倒了，陆禹赶忙上前扶住他。

　　“兄弟，你可别吓唬我。”

　　“没事没事，让我缓一缓，就是太激动了。”

　　“不至于这么激动吧，我还没跟你谈待遇呢。”

　　“陆总，啥都别说了。什么待遇不待遇的，我不在乎，只要您让我跟着您干，我一定全力以赴。”

　　“那我也不能让你白出力啊！”

　　两人聊得正欢，陆禹对李成儒那是打心底里欣赏。

　　脑子灵活，处理人情世故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对朋友更是没得说！

　　陆禹正想和李成儒谈谈以后的待遇问题，这时，一个道具师傅匆匆跑了过来。

　　“李哥，快，杨导叫你过去一趟。”

　　李成儒愣了一下：“出甚么状况了？”

　　道具师傅气喘吁吁，缓了口气说：“嗨，还是因为那几个演蜘蛛精的。”

　　“啥蜘蛛精？那是演蜘蛛精的演员！”“对对，就是那几位姑娘。剧本里写着要露肚脐，可她们死活不愿意。杨导实在没辙，说让你去劝劝她们。”

　　李成儒两手一摊：“我一个大男人咋去劝啊？”

　　陆禹挥挥手：“走吧，我去处理。”

　　李成儒领着陆禹七拐八绕，又穿过一条静谧的小径，这才瞧见一条清凌凌的小溪。

　　剧组全体人员都聚集在小溪旁，杨导演坐在一张小矮凳上，瞧那脸色，显然心情不佳。

　　工作人员们或蹲或坐，有的忙着抽烟解乏，有的则在细心检查着设备。

　　那七位身着五彩斑斓服饰的，正是七位蜘蛛精的扮演者，这七位年轻姑娘个个撅着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禹刚一到场，身着黄色纱裙的何情便迎上前来，开始诉苦。

　　“禹哥，你快来给我们主持公道！”

　　李成儒在一旁听得惊讶：“陆总，这位是你妹妹？”

　　陆禹轻声解释：“她是合作方老板的女儿。”

　　何情站到陆禹跟前，小嘴撅得老高，仿佛能挂个油壶。

　　“禹哥，你当初拉我来拍戏，可没说是这种露肚子的戏啊！”“咱们这可是在拍《西游记》呢！四大名著之一的大制作！”

　　“刚才导演非让我们露肚子，你说哪部正经电视剧会让人露这个呀？”

　　正说着，杨导起身推了推眼镜，耐心解释：“姑娘，咱们这戏可是正儿八经的。原著小说里白纸黑字写着，蜘蛛精就是要露出肚脐的。”

　　“可那是妖精啊，我们又不是妖精。”

　　“你现在演的就是妖精，得为艺术做出点牺牲！”

　　何情眉头紧锁：“我不牺牲，谁愿意谁去！”

　　这时，何赛菲和陶惠敏也站到了何情身旁，何赛菲性格最直率。

　　“就是就是，我们在剧团里唱戏，别说是露肚脐了，连胳膊都没敢露过呢！”

　　杨导无奈地看向陆禹：“陆总，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李成儒躲在人群后偷笑，心想这可真是个棘手的问题。这年头国内风气还比较保守，要是放在国外，别说露肚脐了，露大腿都没人管。

　　陆禹看着这三个倔强的小姑娘，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