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由内而外
闪过飞射而来的毒刺!
树林中。
宋琛一手提着帕西,又轰出一拳将眼前的飞虫变作肉泥。
“没完没了!”
或许是刚才歌声的缘故,剿灭刚才的独角仙后,源源不断的虫群就从四面八方向着宋琛他们涌来!
面对如此悬殊的差距,宋琛也只得选择暂避锋芒。
刚从树上落下,地底就霎时钻出四具蜈蚣般的巨虫,围杀过来!
“帕西!”
少年虽然慌张,可还是用口琴奏出几个音符。
顿时,四周的巨虫都为之一滞!
宋琛趁此机会!
飞身一脚!
把一条蜈蚣踩扁借力跳出包围,继续在林间飞荡。
还未喘口气,帕西便惊恐的大喊。
“宋...宋大师,前面!前面!”
宋琛定睛一看,振翅声嗡鸣!许多蜜蜂般的虫族密密麻麻,封死了前路。
后面,虫潮挤满了视线里的每一寸空间!
而侧方,便是无底的深渊.....
绝境!
甲壳的碰撞声夹杂着腥臭的虫子气味。
好似已经预料到二人的结局,帕西决然开口。
“宋大师,虽然今天就是我们的死期,但是能和您一起战斗,我.....”
径直打断少年的遗言,宋琛肃穆道。
“你信我吗?帕西。”
少年点点头,青涩的眼神满含坚定。
“当然!您教导了我许多。”
“那就唱歌吧,记住,无论怎样,都不要停下。”
“欸?”
还未等他反应,宋琛用力一掷!将其抛掷高空!
惨叫声卡在喉咙里,可少年却硬生生忍住,掏出口琴,放声高歌!
“当北风啃噬着城堡的棱角,他的盔甲正长出月光。”
“他剑柄缠绕着枯萎的常春藤,盾牌刻着三句古老的训言。”
悠扬的歌声响起,安全的感觉又一次布满宋琛周身。
寒意乍现!
如同灵魂的引擎被发动!奔流于体内知识的碎片被重聚!
化作驱动奥秘的燃料!
“第一句要守护摇篮里的啼哭,第二句要收割恶龙的睡眠,第三句被铁锈吞没了半截....”
“只见得‘爱情’与‘霜雪’的残章。”
歌声越来越大,奥秘的回响也好似在响应这高亢的歌唱!
虫潮涌动!恶臭的口齿裹挟着森然的利爪!
振翅嗡鸣!漫天的毒刺昭告了死亡!
可下一瞬!
【凋零之秘】
宋琛睁开双眼,无瑕的冰霜盛绽于此!
一切的一切,都将迷失在永恒般的严冬之中......
大地化雪,树木作霜....
浪潮止息,嗡鸣不再....
一切的一切,都将终结于凋零.....
寒意森然,扼住了在场所有的生机。
帕森虽还想坚持,可歌声却断断续续,难以为续....
“如今骑士名姓已模糊不清......”
“但每个....落雪的冬夜...总有铜号从山脉腹地传来...”
踩着身周被冻死的甲虫,宋琛接住冻得神志不清的帕西,轻轻拂去他睫毛上的冰霜。
“很不错了,骑士。”
下一瞬,后来的虫潮吞没了冰霜里的同类,一道霜雪制成的道路于深渊中浮现。
宋琛踏着甲虫的尸体,于万千虫群的包围中,向着深渊...
俯冲而去....
.......
好温暖...像..母亲的怀抱。
帕西其实也不清楚母亲的怀抱到底是不是温暖的,因为他没有父母。
只不过大家都这样说,他也就这样比喻了。
就连名字,也是路过村里的吟游诗人诗篇里骑士的名字,只不过用全名帕西觉得对骑士本人不公平。
辛辛苦苦打下的荣耀,别人取个相同的名字就享有了,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只用了半截,虽然这样还是有很多人笑话他,但帕西觉得无所谓。
因为自己总有一天会成为骑士大师的!
睁开眼,帕西发觉自己躺在火堆旁,身上还盖着一件衣服。
“醒啦。”
一旁宋琛正扭着拇指,回味着这次的暗示。
帕西连忙起身,不小心把衣服弄到地上,又赶忙捡起,递给宋琛。
“宋大师!对...对不起,我没有继续唱歌..我...”
“没事,我们安全了...暂时。”
接过衣服,宋琛示意他看向周遭,帕西抬眼。
一座破败但宏伟非常的神庙矗立于帕西眼前。
门框高耸,有几十米之高,好似是巨人的居屋。
拱形结构,门口立着几十根需数十人才能合抱的巨柱。
台阶青苔遍布,神庙头顶太阳般的眼睛仍在不停的转动。
帕西张大了嘴巴,疑惑的目光扫向宋琛。
“你看到了什么?”
“神庙!很大的神庙!宋大师。”
神庙?
刚想提醒,可一股没由来,极度危险的直觉却打断了宋琛的言语!
抬眼,在他看来,眼前哪有什么神庙,仅是一块岩石的尸体。
黝黑庞大的石块像是被人用刀子削掉表皮,剩下的“身体”仍在止不住地溢出石油般的血液。
那血液并非肆意横流,反而像是有生命的触须,正向着帕西的脚边无声地蜿蜒爬行,却在触及宋琛周身气场时又如受惊般缩回。
而正对他们的便是由内而外,好似被利爪撕裂的伤口。
刚才滑下深渊的时候,在空中,飞虫们仍紧跟不舍,就在宋琛正想再次激发奥秘的时候。
越过云层,明明在坠落途中,脚下却意外的有了实感。
这块“尸体”出现了。
与其说是发现了“神庙”,不如说是“神庙”奔向了他们二人。
“我们之中肯定有人感知出现了问题,是我?还是帕西?”
递给帕西半张烧饼,之前白先生送他的烧饼也被带了进来。
“谢谢宋大师。这个!好好吃!”
看着囫囵吞枣的帕西,宋琛不由得微笑,他发问道。
“帕西,你为什么想当骑士呢?”
他刚想回话,可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急忙下咽,又不小心噎住。
狠狠地拍打了自己的胸脯,帕西长呼一口气,这才回应。
“嗯...真要说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原因。骑士不都是惩恶扬善,守护大家的英雄吗,我也想这样,我也想守护大家,虽然村里人经常嘲笑我,可他们其实都是好人,都愿意照顾我这个孤儿,所以我想回报他们!”
“于是听到指引就上路了?”
“没错!”
宋琛点点头,虽然天真,但要是世上都是帕西这样的好人,哪怕仅有一半。
他也不必杀得血流成河。
所以,不光是为了完成任务,宋琛自己也想提醒一下这善良的小骑士。
暗示虽仅仅是潜意识下无意义,且破碎的画面,可借助小拇指十五次,大拇指八次的积累。
量变达质变,宋琛终于是有了些头绪。
翻涌的赤红之海,海中倒映着嫉妒的眼睛,温暖的怀抱却突然将婴儿推开.....
在刚才长期与那不可言诉存在的拉锯中,【杯】的准则也逐渐被他感受。
先于欲望而来的,必是痛楚。
先于慈爱而来的,必是嫉妒!
而先于温暖的,恐怕就是毁灭了。
示意帕西坐下,宋琛整理思绪,先一步发问道。
“帕西,在你眼中,母亲是怎样的存在?不要描述,说你感受。”
“大概是温暖,慈爱吧。”
宋琛摇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第二课,你要对一切保持怀疑。”
“即使是...母亲?”
“即使是一切。”
虽然还不是很理解,可帕西还是起身,对宋琛恭敬行礼。
刹那间,宋琛感觉高居于天空之外的目光愈发深邃!
宋琛眼内世界的变形愈发严重,石头化成骸骨,天空好似旋转的飞轮,大地裂开道道眼睛。
而帕西却看见他们身后那巨大门扉徐徐打开,好似在欢迎他二人的进入。
一种澎拜的生机降临于此地,心脏欢快的悦动,每一次踏步好似都遵循着别样的旋律。
帕西甚至有种回到了家乡的错觉,幸福正于他心中荡漾。
而在宋琛看来,眼前骇人的伤口正止不住的哀嚎!
针扎似的感觉好似在驱赶,又好似在催促。
两人对视一眼,共同向前走去。
.........
深夜,苏州内城,地下一场隐秘的聚会。
白先生遵循着独特的长短韵律,敲响了地下室的房门。
“谁啊?今天包场。”
打开门,看到来者,老板顿时一惊,赶忙邀他入内。
白先生拂去衣裳上的灰尘,皱眉道。
“不是说好了单线联系?怎么突然通知?知不知道我有多危险!”
那老板也是一脸难色,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憋出了两句话。
“大人物些等不及了,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拉开遮挡视线的屏风,一股混合着酒味,菜香味,以及躯体的腐臭味道传来。
白先生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边!这边!”
偏桌那一席,有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看到白先生进门,赶忙奔过来。
白先生刚想开口,却被直接打断,山羊胡急忙将他拖到主桌,献宝似地开口道。
“各位长辈!这位就是我白家的贤侄,已经打进工会高层多年!定保联军万无一失啊!”
话音刚落,坐着人的视线齐齐射向白先生,那股腐朽的味道再次传来....
按下心思,白先生恭敬的行礼,那些视线才柔和起来,好似看到了懂事的工具。
席间人耳语了一阵,良久,首席那位干瘦如柴,却鹤发童颜的老者点头道。
“不错,你们白家这下立了大功。”
山羊胡急忙作揖。
“不敢不敢,我们都是在为张前辈出力。”
“呵呵,如能拿下姓严的,你们的诉求,我可以全部答应。”
“不敢不敢,若能助张前辈拿下那疯女人,只求事后能将城东的三家炼钢厂交予我白家打理,我等便感激不尽了!”
心中一喜,山羊胡马屁连连,直到看见老者面色不耐,这才珊珊告退。
把白先生送到门口,山羊胡端起架子,淡淡道。
“这些天会有很多事要处理,注意不要暴露!家族复兴在此一举,你晓得其中轻重!”
说完,也不待回应,径直关上房门。
感受着门外呼呼的晚风,白先生心绪万千,手掌不由得摸向怀里的手铳,良久,还是叹了口气,重重垂下双手。
回到席间,山羊胡顺理成章的坐入了内席,引来不少人结交。
觚觥交错间,有人适时发问。
“白家主,这年轻人,可不和我们这些老家伙想法一样啊,万一.....”
山羊胡拍拍胸脯,大笑道。
“呵呵,确实,有些年轻人还不知道长辈是为了他好,经常干出害人害己的勾当,可还好...”
他吊胃口般喝了两口酒,在众人催促下,得意道。
“这些小辈都被我白家秘法掌握性命,生死不过一念之间啊。”
听着吹捧,山羊胡受用连连,摆摆手。
“唉!都是为了后辈着想嘛。”
欢饮不绝,可夜晚将尽。
何物都将终结,何人都应决断!
这便是历史教予我们的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