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归家
于江水之间,宋琛思虑着将要打出的招式。
这一招原本只在他设想中,并未得到实战检验,仅仅算一时的奇思妙想,甚至更接近于普通人对武术的幻想。
但就在刚才进步的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似乎迈过了某个无形的门槛,原本受限于种种因素只能存于幻想中的招数,竟也有了发挥的可能。
落叶飘飘,它又一次顺着气流避开了宋琛的攻击,纯粹肢体攻击现在看来是毫无作用,而刚才在施展了一次法术后,宋琛灵魂深处的火焰就变得微弱,刚才尝试过,顶多只能在指尖放出几朵微小的火苗。
看似绝境,但胜机已现。
寻常人在面对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办?大概也就能想到动作轻微,不去波及空气,或者期待什么意料之外的特殊能力来拯救自己吧。
但那仅仅只算得上是空想,在真正触及生死的战斗下,任何侥幸都是导致死亡的败因!
所以宋琛从不期待,从不侥幸,他只相信自身所能发挥,且被他掌握的力量,其余,都是不纯之物。
换句话说,这,便是他的【武道】。
而带来胜利的,也只能是他日夜刻苦磨练,从生死边缘徘徊所练就的武术!
宋琛,将用凡俗武术,于长江之上,战胜超凡!
缕缕江风吹动宋琛的衣摆,月光照亮朵朵托举他的水花,也映出那从他身侧擦过,致命的飞叶。
就是现在!
层层劲力在身体内积蓄,宋琛霎时于水面止住奔袭的步伐,可他并未掉落,只因他脚底竟踏在了江中本身就存有的漩涡之上!
借助着漩涡的推力,宋琛脚掌重踏!
漩涡碎裂!他于瞬间旋转着破开江水,径直来到了空中。
层层作用之下,宋琛浑身肌肉紧绷,他甚至有些压制不住气力的释放,而飞叶也不会放弃这一绝佳的机会!
于空中,宋琛难以借力,他已经没有半分闪避的空间!生死就在此一瞬!
飞叶猛然浮现在空中,径直向着宋琛心脏袭去!
“果然,目标是【心】啊。”
宋琛嘴角勾起,霎那间释放出全身的力量!
空气没有被劈开,而是被反应不过来的高速挤压到一起,爆发出尖锐的嗡鸣!
绿叶被裹挟其中,避无可避!原本是它逃命通道的空气现竟成为了它的牢笼,随后,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轰隆!!!
奔腾的江水都出现了一瞬的停顿,宋琛于空中旋转腾挪,卸掉了这恐怖的反冲,随后看准时机,稳稳落于江滩之上。
伸出手掌,于两指之间,一片青翠欲滴的绿叶正如活物般挣扎,妄图脱离掌控,可,只是徒劳。
宋琛居于江滩之上,放眼望去,皎洁月色下,滚滚长江奔流不息,直入东海!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都于此洪流中,尽作泥沙!
强敌也好,超凡也罢,不过是这洪流中的朵朵浪花,就算其连绵不绝,翻涌不息,可最终也只得成为自己踏水逆行的支撑,成为自身武术技巧的养料!
思至此处,宋琛不禁哈哈大笑,笑得是肆意洒脱,无惧无畏!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月光映照着他的身影,江水为他奏鸣,而在更远处,多支信号弹被拉响,更是给天空平添了几分颜色,于漫天焰火中,宋琛大步远去!
“百般武艺!此乃——超音速斩!”
..........
李家内院,无光的小屋内。
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正手持水晶制成的刀具,对被捆绑在手术台上的女子喃喃细语。
“你们这代人还是很幸运的,我们那时候哪有这种条件哦,看。”
只见他用手指轻轻触碰女子的皮肤,霎那间,如剥皮般的苦痛瞬间席卷了她的脑海,喉咙如干渴的鱼儿般惨叫着张开,可最后却发不出半分声响。
“【杯】的运用玄妙无比,别紧张,这还只是开始,力气用完了,待会就没这么有意思了。”
枯槁老者的声音缓慢,可却带有阵阵奇异的魔力,本来远去的痛楚听到了此般言语又如迷途羔羊般返回女子的体内。
经受着剧烈的疼痛,老者的低语如水银般缓缓灌入她的脑髓。
“对,放松,你知道吗,苦痛你越是抗拒,来得就越是猛烈,可越是猛烈,你就会越是渴望....”
水晶制成的小刀缓缓沿着她皮肤移动,直至她对这般痛楚麻木,终于,直直地立在她眼球旁边。
“你看,这就是人天生的缺陷,感知到最后竟只会余下空虚,实在是可悲,但是...”
小刀锋利的边缘绕着女子的眼球打转,她不由得害怕地闭上了双眼。
而老者却还在自顾自地说话。
“但是办法总是有的,毁去你的视觉,你的其他四感就会更加敏锐,随后再针对不同的感官,给予不同的折磨,让你轮番体验到不至于让你麻木的痛苦,直至最后,你会只剩下最为敏锐的触觉,到时候,你就‘完成’了。”
话语所描述的恐怖下场让女子浑身发抖,老者不甚在意,反而满意地点点头。
“没关系,尽情恐惧吧,未知,也是一种别样的折磨,赞叹伟大母亲......”
就在刀尖已经碰到了女子的眼皮,盈出滴滴血露时,老者怀里忽然传来了冰冷的波动。
他动作一顿,闭眼倾听,枯槁的脸上不由得浮现一丝惊诧。
“七号和八号两个实验品被销毁了!?死因是——【铸】?奇怪,张家应该不会多管闲事,难道是侠客入城!?”
放下劫后余生的女子,老者缓缓离去,身躯在地上拖拽出道道血红。
........
深夜的炼钢厂外,总会有零星的摊贩,他们会售卖一些方便吃的烙饼,泡馍之类的,供夜班的工人们解馋。
当然,大多数人还是舍不得的,也就那些没有家庭或者监工的管理愿意甩几个铜子来上那么一碗。
走在归家的路上,宋琛将一个手枪形状的树枝放入口袋,在战斗结束后,不一会,那树叶就变得枯黄,本以为它死了,结果却倒反天罡般,由树叶长出了树枝,随后便不再运动,变得跟路边小孩随手的玩具一般。
不过这个树枝的造型确实不错。
各样心思在脑内乱飞,宋琛一想到自己要“回家”,就有种异样的违和感。
虽说宋琛有着原主的记忆,但他更像是看完了原主一生所制成的电影,并不觉得自己就成了电影里的角色。
究其原因,还是这两个宋琛的生存方式差异太大,一个是奔袭于战场的武术家,一个则是希望平平安安的日子人。
虽然原主最后也没得到善终。
思虑至此,“家”已近在眼前,可面对枪林弹雨都不曾皱眉的宋琛,一时间竟有些犹豫。
理智告诉他,原主有个得怪病的妹妹,自己继承了这副身体,那么也理应需承担这份责任。
可多年磨砺出的直觉又告诉他,这个举动非常危险!
独行的武术家跟有软肋的武术家天差地别,甚至可以说是两种生物。
如若说独行者是猛虎,那软肋者就是病猫,自己的战斗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稍不注意就是满盘皆输,自己真要接下这本就与自己无关的责任吗?
原来的宋琛已经死了,现在种种都与自己无关,自己大可一走了之,没人能够阻拦。
良久的沉默,宋琛轻哼一声,嗤笑道:
“太难看了!宋琛!”
武术家本就应与死亡共舞,如若这般畏首畏尾,斤斤计较,那倒不如早日找个地方躺尸,兴许还能保留一条烂命,但,那定不是宋琛能做出的选择。
既然应该,那就接受,至于后果?那只是下一个被超越的对象罢了。
“这个哥,我当了!”
念头通达,宋琛泛起微笑,不过这下他倒是犯了难。
“话虽如此,但‘哥哥’应该做些什么呢?”
作为孤儿生存了两世,作为家人这还真是第一次。
宋琛在家外的转角踱来踱去,硬是没找到什么靠谱的经验,于是他先去江边洗了个澡,随后穿好衣物,浑身一震!
身体瞬间干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他采了朵花别在胸口,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着靠近家门,无由来的紧张涌上心头,他并未在意,反倒在心里不断推敲可能会发生的对话。
就在他准备推门而入的那一霎那。
微弱的震动穿透木板,挥发至空气,随后被宋琛敏锐的听觉捕获。
————打斗声!女子的痛喊声!
宋琛眉头一皱。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