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局势
太守府邸,今日晚间的聚会被迫取消,只因发生了一件大事。
书房内,接过下人沏好的茶水,太守于椅子上闭目等待。
良久,屏风被掀开,一位穿着官服的高瘦身影出现,进门径直坐在太守对面,端起茶水就喝。
太守倒也没怪罪,还默默给他续茶,良久,他终于开口。
“张家那边暂时安抚住了,其余的也给了警告,至少这几天是不敢动弹的。”
“辛苦了老徐,巡查司不容易啊。”
“哼,管不好自家人的狗腿,跑出去被人给杀了,倒来怪我们?真是滑稽。”
没错,来人正是巡查司都尉,苏州城内赫赫有名的三阶强者!
而他们正在议论的,则是今晚稍早发生,引得内城各大家族群情激愤的大事——火烧鸳鸯楼。
虽还未展开调查,但官府已经为此事定了性质——侠客作乱。
“损失有多少?”
“只有张家死的是嫡子,其余都只是旁系罢了,不过这次袭击倒是和昨晚有着相似的痕迹,我觉得是同一人作案。”
“同一人?”
太守眉头紧皱,倒没有怀疑都尉的判断,可两次作案时间过于密集,别说一阶学徒,就连二阶大师也不可能如此频繁的使用法术,难道是三阶行道?!
将此疑问告知都尉后,都尉断然否定。
“这不可能,城防司就算有侠客的内应,也做不到放进来三阶高手,他们太显眼了。只要暴露在神树下,别说三阶行道,就是四阶觉者又怎样?还不是照样打杀,更何况....”
只见都尉手心裂开一道缝隙,一份文书从缝隙中被拿出。
“从昨晚收到报告,我就采集了交战现场的气息,让司中【灯】相大师举行探明仪式,结果,不尽如人意....”
“连何大师都探测不出敌人的真身吗?我记得他可是从监天司退下来的。”
“倒没有,探测很顺利,没有任何阻碍,可就是....太顺利了...”
都尉无甚表情的脸皮都抽动了两下,似乎正极力将抽象无比的结果转述为语言,过了半天,终于开口。
“仪式显明:此人既不在现在,又不在过去。既活着,又死去。既强大无匹,又脆弱如泥。”
“总而言之,我怀疑此人顶多二阶实力,但是携带着能干扰仪式的三阶奇物!那些门派可能已经有所察觉了。”
太守听闻这话,踱步来到窗前,不怒自威般注视着远处滔滔不绝的江水。
“滚滚长江东逝水,陛下的宏图正如潮流般不可阻挡,侠客?螳臂挡车罢了。”
都尉也来到他身边,干瘦的面庞精光四射,可却思索着开口。
“话虽如此,承下这般重任的我们也得殚精竭虑才是,您听外面。”
打开窗,阵阵不和谐的声浪传来。
“巡查司勾结侠客!残害忠良!”
“我儿子风华正茂,品学兼优!今日遇害!过错皆在巡查司!”
“还请官府彻查!上明圣意!解散巡查司!”
“解散巡查司!”
关上窗,太守眯起眼睛,整个人虽无半点变化,可浑身气势却如猛虎下山般节节高升!
“有趣!句句不离巡查司,怎么,朝我示威都不敢直呼本太守的官名吗?!城内家族,皆是难成大事之辈。”
“哼,草木太久不修剪就会杂乱,这些大家族也是一样的道理,无非觉得在这个时间我们不敢动他们,想更进一步就是了。”
“哈哈哈!确实!为了陛下伟业,炼钢还得指望这些人。可权力这个东西,既然他们想要,那就得自己有本事去拿才行。”
“哦?您的意思是?”
太守脸上条条沟壑组成的面容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好似已经看到了什么好戏。
“工会!就让他们去和那个疯女人斗吧,我们,作壁上观!”
窗户外的声响与屋内的心思,共同构成了斗争的漩涡!整个苏州城于此漩涡中,缓缓运动。
........
翠云楼主,或者说,神剑门长老——柳翠云,正于梳妆之间,听着自己女徒弟的汇报。
“师傅,我从鸳鸯楼下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惨烈哦,楼下满地的尸体,都是被活活打死的,而且....”
“说重点。”
柳翠云眉毛一撇,拿下发簪,长发如丝绸般落于肩头,烛光长明,照亮他清泉般的双眼与眼下的一点墨砂。
“小荷,就说说你遇到的那个前辈就行了。”
“哦,遵命师傅。”
一番简述,柳翠云也褪下了繁重的华服,只余宽松的睡裙还停留于身。
捻起香肩上滑落的衣带,他将秀发落入水中,边梳边问道。
“依你所言,这位前辈身上没有半点奇物的气息,却能杀学徒于无形,破军阵如儿戏。那...只能是三阶行道了。”
“可是师傅!他身上一点都没有那种...怎么说呢..就是很可怕的感觉!”
“那是自然,先不论你本就是半桶水,有些【刃】相大师本就能做到法术内冲而不外露,聚行于内,反释于外。你察觉不到可谓正常。”
“原来如此。”
名叫小荷的女子只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完全没察觉师傅对她的调笑。
轻叹了口气,柳翠云脱下宝石点缀的云履,娇嫩的双足换上贴身的凉鞋,这才结束了晚间的打理,舒畅地伸了个懒腰。
“不过,小荷,你将翠云楼的信物给他,倒是算做了件好事,值得夸奖。”
“无论是何等来路的侠客,只要他还在反抗朝廷暴政,那就是我柳翠云,是我神剑门的朋友。”
“只不过....”
没有去管嘿嘿傻笑的徒弟,柳翠云漫步到天台之上,放眼眺望。
朵朵橘黄色的亮光散布在城市四周,最终化作一道涌动着的光带,条条汇聚于内城。
伸出手掌,他眼神冰冷锐利,好似想将这光带握在掌中,随后——断绝它的生机!
这一刻,他不再是虚伪做作的楼主,而是货真价实的侠客!
“形势愈发严峻了,希望我那不成气的师侄,能尽快赶来吧。”
.......
苏州城外,一个隐秘的下水道内,全身黑衣包裹只露出双眼的神秘人面朝黑暗说道。
“要加钱,这点不够了。”
“喂喂喂,这可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在神秘人对面,一位身高九尺,浑身肌肉隆起,背着门板般厚实大剑的壮汉徐徐走出。
“我们神剑门和你们合作已久,还犯不上临时变卦吧?”
“哼,那怎么不问问你们干的好事!?”
“好事?”
“自己看!”
神秘人扔来一片水晶,这是他们组织特有的传递情报之物,能将历史的片段记载其中供人查阅。
接过水晶,不一会,持剑壮汉就大惊。
“我去!?城里有侠客直接放火烧死了好几个大家族的子弟!?这是哪位前辈?牛逼啊!”
“呵,牛逼是吧?现在城里巡查司正提着灯笼搜查,特征如下:二阶实力。”
壮汉挠了挠头。
“携带能干扰探测法阵的三阶奇物。”
壮汉又摸了摸身后的巨剑。
“从城外偷渡而来,目的是调查前几日饥荒消息的侠客。”
壮汉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这不就在说我吗!”
“想明白啦?那麻利点给钱!知不知道我冒了多大风险才出来。”
壮汉满脸心痛地交了过路费,气得直跺脚。
“可我不是还没进城吗!?这黑锅先给我背上啦?哎哟,这前辈可把我害苦咯.....”
........
宋琛牵着面无表情的女孩,绕过队队全副武装往外城赶去的部队,散步般踏入了内城。
成衣店伙计正想关门,一只大手却抢先一步抓住了准备合上的门扉。
定睛一看,伙计陪笑连连。
“客官您来得正好,衣服已经给您备好了,今天城里乱得很,您再晚来一会我就关门了。”
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宋琛望着赶去鸳鸯楼的队伍,随口道。
“那我还真是幸运,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嗨,还不是那些官老爷的事情,我听说有游侠放火烧了外面的酒楼,烧得好啊,我表哥的女儿就是被拐去这种地方,三年了,没有一点消息,唉...”
“那你哥...”
“开始还好,但他妻子受不了,跳河了,后来他疯了,去找酒楼的人拼命,被当街打死,还是我给收的尸。”
长叹一声,伙计平静地打包着衣物,好似正在诉说非常遥远的故事。
宋琛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能沉默的等待,良久,等到伙计忙完,宋琛才接着说道。
“劳烦给这个小孩也准备两件吧。”
“哎哟,客官您的孩子吗?真可爱,我哥他女儿也大概这样。”
“多少钱?”
宋琛正欲付款,伙计却摆手连连。
“嗨,这件算我请您的,您之前给的够多了。”
接过伙计硬塞给自己的衣物,宋琛没由来地感到阵阵温暖。
某些前世的话语又浮现在他心头。
【你做的事情有意义吗!?杀再多的人又能怎样?这世界不还是丁点没变!】
有意义吗?
宋琛看着正在逗小孩的伙计,紧紧握住这件寻常衣物。
有意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