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铺就的演武场，晨雾未散，已响起整齐的喝声。

　　青岚国秦家子弟列队练拳，拳风呼啸，气劲激荡，激起地面尘土飞扬。而在这片庄严之地的边缘，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跪在地上，用粗糙的麻布擦拭着石阶上的血迹。

　　他叫秦渊，曾是秦家嫡系血脉，如今却是秦府最卑贱的奴仆。

　　三日前，他因擅自翻阅家族禁地残卷，被执事发现，当场打断一臂，罚跪三日，不得进食。那残卷上只有一行模糊古字：“命可逆，道可争“。

　　“哼，废体也敢窥探秘典？“一道讥笑传来。

　　秦烈踏步走来，锦袍玉带，眉目凌厉，腰间悬着一柄灵光流转的长剑——那是秦家年轻一辈中，唯三获得“灵兵赐封“的象征。他一脚踢翻秦渊手中的水桶，污水泼洒一地：“还不快擦干净？今日是我秦家三年一度的内门试炼，若因你这贱奴脏了场地，仔细你的皮！“

　　秦渊低头，不语，只默默拾起布巾。右臂仍隐隐作痛，骨裂未愈，但他早已习惯疼痛。从家族被灭那日起，疼痛就成了他最忠实的伴侣。

　　“听说他爹当年也是天才，结果呢？逆天改命，被天雷劈得灰飞烟灭。“另一名子弟嗤笑，“这秦渊，天生经脉堵塞，灵根残缺，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真是废物中的废物。“

　　“可不是？连狗都不如。要不是念在旧情，早扔去喂妖兽了。“

　　嘲讽声如针扎耳膜，秦渊却仿佛听不见。他只是盯着石缝间一株倔强生长的野草——那草从石缝中钻出，叶片细窄，却始终向着阳光。他想，我若为草，也当如此。

　　午时，家族试炼开启。秦家年轻一代齐聚演武场，争夺进入“灵墟洞天“修炼的资格。那是青岚国三大秘境之一，得入者，可获灵气洗礼，脱胎换骨。

　　秦烈立于高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角落的秦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今日试炼，凡奴仆亦可参与——若有人能胜过内门弟子，可免三年劳役。“

　　众人哗然。这不过是羞辱秦渊的借口。谁不知他连修炼的资格都没有？

　　但秦渊抬起了头。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深渊。

　　“我参加。“他声音低沉，却清晰传遍全场。

　　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他疯了？“

　　“一个废体，也敢上台？“

　　秦烈抚掌大笑：“好！既然你自取其辱，我便成全你。第一场，你若能接我三招，便算你赢。“

　　高台之上，长老皱眉，却未阻止。秦家早已不将秦渊视为族人。

　　秦渊走上演武台，赤手空拳。风起，尘扬。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而谁也不知道，就在昨夜，他在柴房角落，拾到了一个破旧的酒葫芦。葫芦上刻着两个古字，隐隐泛血光：

　　“逆命“。

　　执事的声音打断了秦渊的思绪：“贱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去准备试炼用的器具！“

　　秦渊默默起身，走向兵器架。他的手指抚过一柄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最终停在了一根最普通的木棍上。木棍表面已经磨得发亮，显然是最不受待见的练习用具。

　　“哟，我们的天才要拿木棍挑战灵兵了？“秦烈夸张地笑道，拔出腰间长剑，灵光流转的剑身映出他轻蔑的脸：“你确定不用换个趁手的兵器？比如……那边的扫帚？“

　　哄笑声中，秦渊握紧木棍，平静地说：“此棍足矣。“

　　“狂妄！“秦烈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第一招，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他身形一动，如猛虎扑食，长剑直刺秦渊胸口！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将秦渊的衣襟割开一道口子。

　　秦渊不退反进，木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挑，竟是攻向秦烈持剑的手腕！

　　“找死！“秦烈手腕一翻，剑锋变向，削向木棍。

　　“铛！“

　　木棍与长剑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秦烈只觉得虎口一震，长剑差点脱手！他心中大骇，这废物何时有了如此怪力？

　　秦渊一击得手，不给秦烈喘息之机，木棍如灵蛇吐信，连点秦烈周身大穴。招式朴实无华，却暗含天地至理，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封死了秦烈的退路。

　　“这是……“高台上的秦天雄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闪，“《青元拳》的变种？不可能！他明明从未学会《青元拳》！“

　　柳烟儿手中的玉杯“啪“地一声捏碎，美酒洒了一身也浑然不觉。她死死盯着秦渊的身影，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秦烈被逼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他踩在脚下的废物，竟有如此实力！

　　“够了！“执事突然跃上台，挡在秦烈面前，“试炼到此为止！秦渊，你胜了。“

　　秦渊收棍而立，平静地看着他：“三招未到。“

　　“我说到此为止！“执事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一个奴仆，能接秦烈两招已是侥幸，还想怎样？“

　　秦渊看着他，忽然笑了：“我想怎样？我想告诉你们，废物……也能站起来。“

　　他转身走下演武台，木棍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阳光照在他瘦削的背影上，却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柴房中，秦渊拿出那个破旧的酒葫芦，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逆命“二字。窗外，月光如水，洒进这间破败的小屋。

　　他举起酒葫芦，对着月光，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刀割，如火燎。秦渊的双眼，在月光下，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