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的晨雾还未散尽，东市的入口已挤满了人影。沐雨腰间挂着半旧的储物袋，混在人流中缓步前行，青石板路被往来修士的靴子踩得发亮，两侧地摊连绵数里，幡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既有叫卖法器的粗犷嗓音，也有讨价还价的细碎交谈，间或夹杂着灵禽的啼鸣与灵药的清香。作为平南洲北部少有的繁华城池，锦城的集市从不缺客源，炼气期修士摩肩接踵，偶尔能瞥见几位气息沉稳的炼气后期修士，引得旁人敬畏的眼神。

　　沐雨寻了个靠边的空位，刚放下摆摊用的麻布，便有邻摊的老者抬了抬眼皮。老者须发皆白，身前摊布上整齐码着十余种灵药，叶片上还沾着晨露，看得出来是刚采撷不久。沐雨颔首示意，老者也微微点头，并未多言，这是集市摊主见惯了的默契。

　　沐雨将一瓶瓶贴着贴纸的丹瓶摆在麻布上。

　　然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半尺宽的木板，取来笔墨。片刻后，三行字迹清晰浮现：

　　辟谷丹（30颗）3下品灵石/瓶；

　　黄龙丹（20颗）40下品灵石/瓶；

　　增元丹（20颗）16下品灵石/瓶。

　　字迹工整，灵力附着其上，让字迹在晨雾中隐约发亮，刚一摆好，便有路过的修士驻足。

　　“小哥，辟谷丹真要三灵石一瓶？”第一个问价的是个面黄肌瘦的修士，看气息不过炼气三层，攥着灵石的手指关节发白。沐雨点头：“颗颗足量，药效不输坊市丹药铺。”修士犹豫片刻，摸出三枚下品灵石递来：“来一瓶，最近要进山采药，正缺这个。”

　　有了第一个主顾，生意渐渐多了起来。辟谷丹最是抢手，毕竟对低阶修士而言，省去进食之扰的丹药是刚需，不到半个时辰，五瓶辟谷丹便售罄了。接着是增元丹，温和提升修为的特性很受炼气中期修士青睐，三位修士各买一瓶。

　　最值钱的是黄龙丹，炼气期可加速灵力循环的特性，让它成了低阶修士的“硬通货”。第一个问价的是个炼气八层的壮汉，腰间挎着柄弯刀，看模样像是散修猎人。“黄龙丹四十灵石一瓶？”壮汉嗓门洪亮，引来周围几人侧目，“丹药铺要四十五，你这真没问题？”

　　沐雨拿起一瓶黄龙丹，拔开瓶塞，一缕精纯却不霸道的灵力飘出，引得周围修士齐齐吸气。“丹药好坏一看便知，”他将瓷瓶递过去，“二十颗一颗不少，若有假，你拆了我这摊子。”壮汉接过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呈淡黄色，表面隐有龙纹流转，放入口中略一炼化，眼睛当即亮了：“好丹！给我来两瓶！”说着便点出八十颗下品灵石，毫无迟疑。

　　陆续又有两位修士买走三瓶黄龙丹，等日上三竿时，沐雨带来的丹药已售出大半，储物袋里多了五百颗下品灵石，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头安定——在这修仙界，灵石便是最实在的底气。他收起木板，正准备歇口气，目光落在了隔壁老者的摊布上。

　　摊布上摆着几株凝露草和青纹叶，都是炼制低阶丹药的基础灵药，叶片饱满，灵气充足，比他之前在坊市买的品质好上不少。“老丈，凝露草怎么卖？”沐雨问道。

　　老者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碗，声音略带沙哑：“凝露草五灵石一株，青纹叶三灵石，小哥要多少？”“凝露草十株，青纹叶十五株。”沐雨报出数量，这些灵药够他炼制一批回气丹和增元丹了。老者手脚麻利地打包，接过沐雨递来的灵石，笑道：“小哥是炼丹师吧？看你卖的丹药，品相比丹药铺的还好。”

　　沐雨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略懂皮毛，混口饭吃。”这话正说到老者心坎里，他叹了口气：“这年头混口饭不容易，尤其是咱们散修。”

　　两人就着炼丹的趣事聊了起来，老者姓周，在锦城集市摆摊已有十余年，见多识广。沐雨耐心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从丹药行情聊到修士奇闻，气氛渐渐热络。周围的摊位也有生意往来，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倒有几分烟火气。

　　聊到兴起时，沐雨瞥了眼集市入口处不断涌入的人流，装作随意地问道：“老丈，今日这集市倒是比往常热闹不少，莫非有什么事？”

　　周老闻言，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了然：“小哥看样子是刚来锦城吧？”见沐雨点头，他往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怪不得，再过五日，便是百宝阁的拍卖会了！”

　　“百宝阁拍卖会？”沐雨故作好奇，他虽听过百宝阁的名号，却不知其拍卖会的规模。周老呷了口茶，语气里满是感慨：“那可是咱们平南洲北部数一数二的拍卖会，三年才办一次，每次都能吸引周边数城的修士。更别说，这次传闻有筑基丹要拍卖！”

　　“筑基丹？”沐雨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那等神物，也会拿出来拍卖？”他很清楚，筑基丹对散修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从炼气期踏入筑基期的关键，多少散修卡在炼气九层，终其一生也没能摸到筑基的门槛。

　　周老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更低：“嗨，还不是为了给底层散修一点希望。百宝阁每隔三五年，都会拿出一两颗筑基丹拍卖。你是没见过那场面，每次有筑基丹出现，整个锦城都人满为患，各个宗门的弟子、大小教派的长老、还有那些有实力的散修，蜂拥而至。拍卖的时候，竞价声能把屋顶掀了，若不是百宝阁实力雄厚，镇得住场子，早就打起来了。”

　　“那筑基丹……能拍多少灵石？”沐雨端起刚买的粗茶，掩饰着指尖的微颤。周老伸出五个手指：“上次拍卖是五年前，一颗筑基丹拍了两万五千下品灵石！”

　　两万五千下品灵石！沐雨心中暗惊，他卖了半天丹药，也才攒下五百灵石，两者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他放下茶碗，装作失落的样子：“看来咱们散修是没指望了，就算不吃不喝攒几十年，也凑不够那么多灵石，更别说抢不过那些大宗门弟子。”

　　“何止是抢不过。”周老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就算是宗门弟子，没有天大的功劳，也别想轻易得到筑基丹。咱们散修想筑基，要么靠天大的运气，撞上一株能提升筑基几率的天材地宝，要么就只能走险路。”

　　沐雨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想知道的。他往前凑了凑，低声问道：“老丈，那险路是指什么？”

　　周老掰着手指，一一说道：“还能有什么，无非是闯遗府、探秘境。咱们平南洲虽说资源匮乏，但上古修士留下的遗府不少，有些遗府没被人探尽，里面就可能藏着筑基丹。还有些秘境，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开启一次，里面有筑基灵物，比如天灵果、五色莲之类的。”

　　“可我听说，秘境不都被大宗门把持着吗？他们怎么会让散修进去？”沐雨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他只是个炼气七层的散修，若是秘境被宗门垄断，那这条路对他而言也走不通。

　　“把持是真把持，但也不是完全不让散修进。”周老解释道，“有些秘境太过危险，里面妖兽横行，还有各种禁制，宗门担心自家弟子损失过多，就愿意开放一部分名额给散修。不过规矩也苛刻，进秘境前要缴纳一百到五百不等下品灵石的‘入门费’，出来后，得到的灵药还要上交一部分给秘境所属的宗门，具体交多少要看宗门的要求。若是能得到筑基灵物，就能上交给秘境所属的宗门，换一个筑基丹排队的资格。至于要排队等多久，就得看运气了。还有些散修因为时间太长，寿元不足，等不了，就走了歪路，修炼邪功，成了邪修了。”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秘境的具体位置聊到各宗门的恩怨，沐雨听得十分认真，将有用的信息一一记在心里。日头渐高，集市的人流渐渐稀疏，周老收拾着摊布：“小哥要是想知道更多拍卖会的事，可以去找拍卖行问问。”

　　沐雨谢过周老，也收起了摊位。他心中没有半分参加拍卖会的念头。别说他没那么多灵石，就算侥幸拍到，以他现在的修为，也根本没实力保住筑基丹，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走出集市时，阳光已驱散了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