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昏黄的油灯光线流淌出来，映出林轩略显苍白的脸。王铁匠就站在门外，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那双常年被炉火熏烤、布满老茧的手随意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轩身上。

　　没有质问，没有催促，只是那种沉默的注视，就让林轩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比张狂的毒牙匕首更让人心悸。

　　“王叔。”林轩侧身让开，“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事？”

　　王铁匠迈步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沉，踩在简陋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他环视了一下这间除了床铺和一张破桌子外几乎空无一物的小房间，目光最后落在了桌面上——那里还残留着林轩刚才因精神力耗尽而滴落的汗渍。

　　“听说，你前几天在城外，跟张家的小子起了冲突？”王铁匠开门见山，声音依旧是那种砂轮摩擦般的沙哑。

　　林轩心头一紧，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他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是，他抢我朋友罗小胖的东西，还动手打人。”

　　“张狂那小子，不是善茬。他的【毒牙匕首】，阴毒得很。”王铁匠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没事？”

　　他问的是“你没事”，而不是“你怎么惹上他的”。林轩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差别，心中微动。

　　“我……运气好，没大事。”林轩含糊地答道，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背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王铁匠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在他手背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张家的人，今天下午来铺子里转了一圈。”王铁匠突然说道，“问了些关于你的事，干活怎么样，平时接触什么人，还有……”他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林轩怀中藏匿铜镜的位置，“……问你那面镜子，平时都做些什么。”

　　林轩的呼吸骤然一窒，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张家果然查过来了！

　　“你怎么说的？”他声音有些发干。

　　“我说，你是个闷葫芦，只知道干活，镜子也就是偶尔照照，没什么稀奇。”王铁匠语气平淡，“铺子里打杂的，能有什么像样的神兵。”

　　这话看似贬低，实则是一种保护。林轩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王铁匠。

　　王铁匠却没有看他，而是转身走向门口，在跨出门槛前，他停住了脚步，背对着林轩，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小子，有些东西，露了白，就得有能守得住的本事。守不住，那就是催命符。”

　　他微微侧头，昏暗中，那络腮胡下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你这镜子……既然选了‘真实’这条路，那就别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真正的‘真实’，藏在这天地万物之间，藏在星辰轨迹里，藏在每一次锻打的火花中。”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着沉重的步子，消失在院外的黑暗中。

　　林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王铁匠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不仅知道镜子的事！他甚至可能知道镜子的法则与“真实”相关！他是怎么知道的？老陈头告诉他的？还是他本身……就非同一般？

　　“别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天地万物……星辰轨迹……锻打的火花……”

　　这些话，与他刚才通过镜子“看”到的——锻锤内的瑕疵、铁矿内的银光、罗小胖能量脉络中的阻塞——隐隐呼应！

　　难道，王铁匠是在指点他？指引他去用“真实之镜”观察更广阔的世界，更本质的规则？

　　这一夜，林轩彻底失眠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白天，他依旧沉默地干活，拉风箱、搬铁料、清理炉渣，但他的眼神不再迷茫。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无人注意时，调动那微弱的精神力，通过怀中的铜镜，去“观察”。

　　他观察被投入炉中的各种矿石。在镜子的“视野”下，它们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内部蕴含着不同颜色、不同强度能量光点的集合体。有些能量温和，有些暴烈，有些相互排斥，有些彼此吸引。王铁匠下料时的时机和搭配，似乎就暗合着这些能量反应的规律！

　　他观察王铁匠和其他工匠锻打铁器。在四溅的火星中，在富有韵律的敲击声里，他通过镜子，能看到铁料内部的结构在锤击下不断地折叠、融合、变得更加致密均匀，那些细微的杂质被一点点剔除、炼化。每一次落锤，都引动着铁料内部的能量流向，使之与神兵胚胎的形态逐渐契合。

　　他甚至尝试在夜深人静时，将镜子对准星空。精神力消耗巨大，看到的也只是无数模糊扭曲的光线和难以理解的轨迹碎片，但那种浩瀚与深邃，依然让他感到自身的渺小与震撼。

　　这种主动的、探索性的“洞察”，比被动触发“破伤风”更加消耗心神。每一次尝试后，他都疲惫欲死，头痛欲裂。但他的精神力，在这种近乎透支的锤炼下，竟然以缓慢但能感知的速度在增长！对镜子那种细微的掌控力，也在一点点增强。

　　他不再仅仅将镜子视为一件武器，而是当作一扇窗，一扇通往世界真实面貌的窗。

　　这天下午，他正在清理一堆废弃的边角料。忽然，怀中铜镜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块黑黢黢、看似毫无价值的铁矿废料。精神力悄然探入镜子。

　　刹那间，他“看”到了！

　　在这块废料的中心，包裹着一小团凝练的、如同水银般流动的暗色光华！这光华内蕴的力量，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铁矿都要精纯、厚重！

　　“玄铁精髓？！”一个从旧书库古籍上看来的名词闪过脑海。这是锻造高品质神兵的重要辅料，价值不菲！竟然藏在这毫不起眼的废料之中！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正准备将这块“宝贝”悄悄收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哟，我当是谁这么勤快，原来是我们的‘镜子侠’啊？怎么，对这堆破烂也能照出花来？”

　　林轩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只见张狂带着两个跟班，正站在铺子门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和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的左臂用绷带吊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中的狠戾，比在矿洞时更盛。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缠住了林轩手中那块黑黢黢的铁矿废料，以及他下意识按向怀中的手。

　　“看来，你这镜子，不光能照出破伤风……”张狂咧开嘴，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还能……鉴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