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胖的办事效率出乎意料的高。
第二天正午刚过,城东老王铁匠铺学徒捡到“玄铁精髓”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启明城特定的圈子里传开了。
起初,人们只是将信将疑。玄铁精髓何等珍贵,怎么会出现在一堆废弃的边角料里?还是一个公认觉醒了废神兵的学徒捡到的?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的拙劣骗局。
然而,当一位与罗家有些交情、在材料行当里颇有声望的老掌柜,亲自来到铁匠铺,提出想“掌掌眼”时,事情的走向开始改变。
彼时,林轩正按照王铁匠的吩咐,在铺子前院分拣一批新到的矿石。王铁匠抱着胳膊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眯着眼,仿佛在打盹。
老掌柜在王铁匠默许和林轩的引导下,看到了那块被单独放置的黑黢黢矿石。他拿出专业的放大镜和几样小巧的探测工具,仔细查验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表象确是普通褐铁,毫无灵光。”他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矿石粗糙的表面,“但手感沉实,内蕴一股极隐晦的寒意……王师傅,可否允许老朽……”
王铁匠掀了掀眼皮,没说话,只是冲林轩抬了抬下巴。
林轩会意,上前一步,对老掌柜道:“掌柜的,这块石头有些特别,或许……需要点特别的方法才能感知。”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林轩伸出右手,轻轻覆盖在矿石之上,闭上了眼睛。他暗中调动精神力,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通过手掌,触及怀中铜镜。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在凝神感应。
几个呼吸后,林轩睁开眼,拿起旁边一把用于刻画符文的小刻刀,在矿石表面某个不起眼的凸起旁,轻轻划了一道浅痕。然后,他将矿石递给老掌柜:“您再试试这里。”
老掌柜将信将疑,再次将探测工具靠近那道浅痕。
下一刻,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探测工具的尖端,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却骤然亮起了一层柔和而凝实的银灰色光晕!光晕虽不强烈,却无比纯粹,带着金属特有的沉重与锋锐之意!
“玄光内敛,银华自生……错不了!真的是玄铁精髓!而且纯度极高!”老掌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猛地看向林轩,眼神灼热,“小兄弟,你这感知力……神乎其技!这层石皮几乎完全隔绝了能量波动,你是如何发现的?”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被消息吸引来的、懂行的看客顿时一片哗然!
竟然是真的!
一个铁匠铺小学徒,真的从废料堆里,淘出了玄铁精髓!这已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林轩早已想好说辞,他揉了揉眉心,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疲惫,苦笑道:“晚辈的神兵有些特殊,对特定材质有微弱的感应,但每次感应都极其耗费心神,昨日也是偶然为之,差点晕厥过去,实在谈不上什么神乎其技。”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自己能力的来源(神兵特殊),又点明了巨大的代价(耗费心神),还暗示了不确定性(偶然为之)。完美地塑造了一个“有能力但限制极大”的形象。
果然,老掌柜眼中的灼热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惋惜:“原来如此……可惜,可惜啊。”他转而看向那块矿石,目光再次变得热切,“小兄弟,这块玄铁精髓,你可愿割爱?老夫愿出市价……不,再加三成!”
林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屋檐下的王铁匠。
王铁匠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东西是他捡的,自然由他处置。”这话,等于默认了林轩对这块玄铁精髓的所有权。
最终,这块玄铁精髓以一个远超林轩想象的价格,被那位老掌柜当场买走。银钱货讫,老掌柜心满意足地离去,看林轩的眼神多了几分善意和结交之意。
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听说了吗?城东那个‘镜子侠’,不是废物!他能从废料里鉴出宝贝!”
“真的假的?什么宝贝?”
“玄铁精髓!被百炼阁的陈老掌柜亲自鉴定并高价收走的!还能有假?”
“我的天!这是什么能力?他那镜子不是照破伤风的吗?”
“谁知道呢!也许他那镜子法则很复杂,既能伤人,也能鉴宝?就是听说消耗巨大,用一次半条命……”
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神。林轩“镜子侠”的名头,从一个纯粹的贬义笑话,开始蒙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色彩。
当张狂在自家府邸听到手下绘声绘色的汇报时,气得差点把刚换药的胳膊再次崩裂。
“废物!一群废物!”他砸碎了手边的茶杯,脸色铁青,“我让他悄无声息地归顺!谁让他把事情闹这么大的?!”
现在,几乎整个启明城的中上层势力都知道了林轩有这么一手“耗命鉴宝”的偏门能力。他张家再想私下逼迫、独占这份能力,难度就大大增加了。不知多少双眼睛,此刻正盯着那个小小的铁匠铺和那个曾经的“废物”学徒。
“爹!现在怎么办?”张狂焦急地看向坐在上首,面色阴沉的张啸天。
张啸天手指敲打着扶手,眼神闪烁:“倒是小瞧了这小子,懂得借势了……不过,这样也好。”
“好?哪里好了?”
“水浑了,才好摸鱼。”张啸天冷笑一声,“他现在展现出的价值,已不仅仅是那点鉴宝能力,而是他背后可能代表的、关于那面镜子的更多秘密。能让人生病,能鉴宝……‘真实’法则,果然有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东的方向:“既然不能独占,那就把他拉入更大的局中。神兵学院的招生考核不是快到了吗?给他一张入场券。”
张狂一愣:“爹,您的意思是?”
“让他去参加考核。”张啸天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在启明城,我们动手还有所顾忌。若他去了学院,在那天才云集、竞争残酷之地,一个无依无靠、身怀异宝的小子,会发生什么‘意外’,可就谁也说不准了。而且,学院里的那些老家伙,想必也会对他那面镜子……很感兴趣。”
张狂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还是爹高明!让他死在考核路上,或者死在学院里,都跟我们张家没关系!还能借刀杀人!”
……
铁匠铺,杂物间。
林轩看着手中那张质地考究、由城主府与神兵学院联合签发的“考核推荐函”,眉头微蹙。送信的人放下信就走了,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话。
“张家送来的?”罗小胖拿着推荐函翻来覆去地看,“黄鼠狼给鸡拜年!他们肯定没安好心!指不定在考核里设了什么套等着你呢!”
“我知道。”林轩将推荐函放在桌上,指尖划过上面烫金的神兵学院徽记,“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光明正大离开启明城,并获得庇护的机会。”只要他能通过考核,成为神兵学院的正式学员,张家的手就很难再明目张胆地伸进来。
“可是太危险了!”罗小胖担忧道,“考核本身就不简单,再加上张家暗中使绊子……”
“危险,但也伴随着机遇。”林轩的眼神逐渐坚定,“我需要更强的力量,更需要弄清楚这面镜子的来历和全部能力。神兵学院,或许能找到答案。”
他拿起推荐函,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他知道,从接过这张纸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入了一个更广阔,但也更凶险的棋盘。
张家的局,他入了。
但最终谁是棋子,谁是棋手,还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