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嵩山拦路:快剑藏锋试真章
晨霜还凝在官道旁的枯草上,白花花的一层像撒了碎盐。马蹄踏过结霜的路面,发出“嗒嗒”的脆响,霜粒被碾成细粉,顺着马蹄纹路往下淌。华山众人离衡山城已不足三日路程,这日天刚破晓便动身,岳不群策马走在最前,青布道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领口沾着些山间的露水。他手里始终攥着那封鎏金请柬,指节因用力泛着白——昨日收到的密信里提了,刘正风不仅邀了日月神教,还与曲非烟的父亲曲洋过从甚密,这事若被嵩山派抓住把柄,五岳剑派的格局怕是要乱。
林平之与岳灵珊并驾而行,他的枣红马性子温顺,步伐稳当,鬃毛上沾的晨露顺着脖颈往下滴,在马腹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林平之在马背上始终没闲着,借着颠簸的节奏打磨内息——吸气时舌尖抵着上颚,引天地清气入肺,再沉到丹田催动气旋;呼气时下颌微收,气劲顺着“手太阴肺经”往指尖流,流云剑斜挎在腰间,剑鞘与马鞍碰撞,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为他的呼吸打节拍。这几日在林枫的指点下,他已能将“共振藏劲”与辟邪快招初步结合,但前一日在寒潭边练剑时,还是出了岔子——他试着用快招衔接藏劲,结果气劲在“尺泽穴”突然滞涩,震得他虎口开裂,剑差点脱手。此刻指尖的旧伤还隐隐作痛,让他对实战难免有些底气不足,指尖总有些发痒,既盼着验证技巧,又怕重蹈覆辙。
“平之哥哥,你看前面的茶寮!”岳灵珊突然指着前方,红头绳在晨光里晃成一团跳跃的火苗,她的白马性子活泼,往前挣了两步,差点把她从马背上颠下来,“我们去歇脚喝碗热茶吧,我骑得屁股都麻了,而且我揣的桂花糕也凉了,正好用热茶泡软了吃。”她说着拍了拍腰间的锦囊,里面果然传来糕点碰撞的轻响。
茶寮就建在官道旁的老槐树下,两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虬枝交错,像撑开的巨大绿伞,油布棚就搭在枝桠间,风吹过的时候,油布“哗啦啦”响。棚下支着四张方桌,桌面裂着细缝,积着些灰尘,只有一个穿灰衣的茶博士在灶台边添炭火,他的手冻得通红,往炉膛里塞柴时,指节都在发抖。岳不群勒住马缰,目光像鹰隼般扫过茶寮四周——荒郊野岭的官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茶寮开得太过刻意。他的目光落在棚柱后露出的两截黑色衣摆上,衣料是嵩山派特有的粗纺黑绸,袖口绣着的虎头标记虽被遮住大半,但那狰狞的轮廓在晨光下仍泛着冷光,像蛰伏的野兽。
“小心。”岳不群低声道,拂尘轻轻一摆,引气境后期的内息如薄雾般散开,拂过地面时,竟将结霜的枯草压得贴在地上,“是嵩山派的人,且看他们来意。”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身后的华山弟子立刻握紧了兵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话音刚落,茶寮两侧的枯树丛里突然窜出两道黑影,动作快得像狸猫。两人都是身着嵩山派劲装,腰间束着宽腰带,腰牌上“嵩山”二字清晰可见。左边的汉子身高八尺,肩宽背厚,手里握着一柄鬼头刀,刀身布满狰狞的纹路,刀刃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光,他落地时足尖踏碎霜层,内息撞得周围的枯草簌簌发抖,竟在地面踏出两个浅坑;右边的汉子身材瘦削,脸色蜡黄,手里握着一对镔铁判官笔,笔杆缠着黑布,笔尖锋利如针,他站在那里,内息像毒蛇般藏在周身,连衣袂都没动一下,却让人觉得浑身发寒。“华山派的朋友请留步!”持鬼头刀的汉子往前一步,刀背往掌心一拍,声如洪钟,震得棚顶的积雪都掉了下来,“奉左盟主之命,特来取刘正风的金盆洗手请柬一观!”
令狐冲“嗤”地笑出声,翻身下马的动作潇洒利落,将长剑往背后的剑鞘里一靠,剑穗上的红绸飘了飘,“左冷禅好大的架子,刘贤弟的请柬是给华山派的,又不是给嵩山派的,凭什么给你们看?再说了,刘贤弟邀谁赴宴,是他的自由,左盟主也管得太宽了吧?”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就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衣襟上,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洒脱之气。
“少废话!”握判官笔的汉子眼神一厉,踏前两步,引气境中期的气劲如潮水般涌来,压得周围的槐树叶都微微下垂,“左盟主说了,五岳剑派之事,皆由嵩山统筹调度。刘正风私邀魔教妖人赴宴,分明是与魔教勾结,这请柬里指不定藏着什么颠覆五岳剑派的猫腻!今日你们若是识相,乖乖交出请柬,还能全身而退;若是顽抗,就别想过这条路!”他说着抬起判官笔,笔尖对着地面一点,一道阴柔的气劲顺着笔尖钻入地下,“噗”的一声,三尺外的一块青石竟被气劲穿透,留下个针孔大的洞——这是嵩山派“阴柔指”的功夫,专破内息防御。
岳不群眉头紧蹙,指尖在拂尘的木柄上轻轻摩挲。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左冷禅这是借着刘正风邀魔教的由头,想插手衡山派的事务,若是此刻与嵩山弟子起冲突,左冷禅正好能扣上“华山与衡山勾结魔教”的帽子,反倒落了口实;可让他交出请柬,又实在不愿——华山与嵩山本就面和心不和,这些年嵩山派处处打压华山,若在此事上退让,日后在五岳剑派里更难抬头。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弟子,令狐冲一脸桀骜,显然不愿服软,岳灵珊攥着剑柄,小脸涨得通红,而林平之握着马缰的手,指节已泛白,显然也动了怒。
林平之握着马缰的手紧了紧,丹田内的气旋跟着躁动起来,连带着指尖的旧伤都隐隐作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个嵩山弟子的气劲差异——持鬼头刀的汉子,气劲刚猛如劈山斧,全聚在刀身上,站在三丈外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锋芒,像寒潭边的冰棱,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握判官笔的汉子则截然相反,气劲阴柔如毒蛇,藏在笔锋里,若隐若现,时而顺着风飘过来一缕,像针一样刺在皮肤上,比劳德诺的内息更难捉摸,也更歹毒。他想起前一日在寒潭边练剑的场景,试着将气劲融入呼吸劈向潭水,结果内息在“尺泽穴”突然炸开,震得他虎口开裂,潭水溅了满脸,淡金霞光像失控的火苗般窜动,最后散成虚无——那便是他的死穴,面对刚柔并济的敌人,气劲的转换总慢半拍。
“机会来了。”林枫的意识在识海轻叩,指尖凝气模拟着嵩山弟子的内息轨迹,刚触到那阴柔气劲的边缘,就像被毒刺扎了一下,识海的真气下意识地反弹,“左边那个用刀的,气劲全在表层,是‘刚劲外显’,但他的气劲流转有破绽——每次挥刀前,内息都会在‘环跳穴’滞涩一瞬,那是他发力的前兆;右边那个用判官笔的,气劲藏在笔锋,和衡山信使的路数有点像,但更阴狠,他的‘阴柔指’需要用舌尖抵着上颚催动,你看他说话时,喉结动得特别快。”林枫的指尖在识海画了个圈,将两人的破绽清晰地呈现出来,“用你的‘共振藏劲’破刚劲,用辟邪快招打他的滞涩点;对付阴柔气劲,就用‘顺气成涡’,把他的气劲引到自己的气旋里,再借呼吸吐出去——正好验证这几日的感悟。”
“可他们是引气境中期……”林平之心里发紧,他刚摸到“藏劲”的门径,前一日连劈开一根碗口粗的木桩都要反复试十几次,真要对上成名的嵩山弟子,难免有些发怵。他试着运转内息,想将气劲藏在经脉里,可一想到要实战,内息就像被冻住的水流,卡在了“曲池穴”,疼得指尖微麻,连带着流云剑都跟着颤了颤。这便是他的瓶颈,练时稳如泰山,能借着寒潭的水波将气劲收放自如;可一到临战,复仇的戾气就会搅乱内息,让“共振藏劲”的节奏全乱——心境与技巧始终差着一层,就像没上油的齿轮,怎么转都生涩。
“怕什么?你这几日练的‘快招藏气’,就是为了此刻。”林枫的意识按住他的“气海穴”,像按住沸腾的锅沿,引导气旋缓缓转动,“别想输赢,别想复仇,就想‘气劲跟着呼吸走,剑招跟着气劲走’——吸气时,想想寒潭水沉底的感觉;呼气时,想想松涛掠过山涧的顺畅。把他们当成练剑的木桩,你的辟邪快招加共振藏劲,足够应付。”林枫的声音像定心丸,识海的武道薪火泛着淡淡的光晕,将林平之躁动的戾气轻轻压了下去。
这边刚说完,持鬼头刀的嵩山弟子已耐不住性子,他显然没把林平之这些“后辈”放在眼里,大喝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挥刀就砍来。鬼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刀风裹挟着霜气,直劈岳不群的马头,刀身掠过空气时,竟发出“呜呜”的声响,这是嵩山派“嵩阳刀法”里的“劈山式”,刚猛无比。岳不群侧身避过,拂尘一甩,柔劲如蚕丝般缠住刀身,却没下重手,只是轻轻一拉,将刀势引偏——他还在权衡利弊,不愿轻易动手。握判官笔的汉子见状,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他知道岳不群是华山掌门,不好对付,竟转身绕到岳灵珊身后,笔锋直指她的后腰“命门穴”,阴柔的气劲如毒针般刺来,连岳灵珊的发丝都被气劲吹得贴在背上——他竟是想抓岳灵珊当人质,以此逼迫岳不群交出请柬!
“小心!”林平之瞳孔骤缩,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不能让岳灵珊受伤——这姑娘是华山派里第一个对他真心好的人,总把桂花糕塞给他,总陪他在后山练剑,他不能让她出事。他想都没想就翻身下马,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流云剑出鞘时带起一道淡金霞光,像划破晨雾的闪电。他下意识吸气,内息顺着呼吸沉到丹田,像寒潭水沉入石底,之前滞涩的“曲池穴”竟突然通畅了;再呼气时,气劲如离弦的箭,顺着“手阳明大肠经”窜到剑尖,脚下踏开辟邪步法,身形快如鬼魅,留下一道残影,瞬间拦在了岳灵珊身前,剑刃稳稳地挡在她后腰前。
“铛!”
剑笔相撞的瞬间,一股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开,震得周围的槐树叶都簌簌落下。林平之只觉一股阴柔的气劲顺着剑刃往经脉里钻,像毒蛇缠上手腕,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扑丹田——这是嵩山派的“化骨阴劲”,能顺着经脉腐蚀内息。他想起林枫的话,没硬挡,而是借着吸气的力道,将内息往“合谷穴”引,气劲突然转柔,像水流绕着礁石般,顺着判官笔的气劲轨迹流转;再呼气时猛地爆发,藏在经脉里的气劲如弹簧般弹开,带着淡金霞光顺着笔锋往回窜,比来时更急、更猛。
“咦?”握判官笔的汉子脸色一变,只觉手腕像被烧红的铁针刺了一下,阴柔的气劲被震得逆流,顺着经脉往回窜,疼得他小臂都麻了,判官笔差点从手里飞出去。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林平之,眼神里满是诧异与不屑:“你这小子,是福威镖局的林平之?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拦嵩山派的事?我看你是忘了福威镖局是怎么被余沧海灭门的了!”他故意提起福威镖局的事,想激怒林平之,打乱他的内息节奏——这是嵩山派惯用的阴招。
林平之的心脏猛地一缩,父亲临终前的血、母亲绝望的眼神、福威镖局的火光瞬间涌上心头,丹田内的气旋差点又乱了。但他立刻想起林枫的话,舌尖抵着上颚,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戾气压了下去——此刻不是报仇的时候,乱了内息,只会让敌人得逞。他没应声,正沉浸在刚才的感觉里——气劲跟着呼吸流转,既能卸去对方的阴劲,又能借机反击,之前的滞涩感、疼痛感全没了!他吸气时身形往后一飘,像被风吹起的落叶,轻松避开持鬼头刀汉子劈来的“嵩阳刀法”;呼气时剑招突变,辟邪快招如暴雨般落下,剑刃带着残影,直刺两人的破绽——鬼头刀汉子的“环跳穴”、判官笔汉子的“阳溪穴”,每一剑都精准无比。
“快招藏气……竟能快到这个地步?还能精准打穴?”林枫的意识在识海瞳孔骤缩,指尖因震撼微微颤抖,连识海的武道薪火都跟着跳了跳。他原本只想着让林平之验证“共振藏劲”的技巧,却没料到林平之在危急关头,竟将“辟邪快招的速度”“共振藏劲的收放”“紫霞功的柔劲”完美融合在了一起——林平之的呼吸与剑招完全同步,吸气时藏劲闪避,气劲融于经脉,连霞光都隐了;呼气时发劲出剑,气劲聚于剑尖,带着淡金霞光,快得留下残影,气劲藏在快招的残影里,直到触到对方兵器才爆发,比衡山派的“绵里藏针”更具突袭性,比华山的“流云式”更具杀伤力!
“原来如此……快招的本质,是用呼吸调频气劲,让每一剑都有‘藏’有‘发’,刚柔并济才是引气境的真意!”林枫的意识心里惊道,识海的武道薪火突然窜高半寸,橘红色的火焰外围多了圈淡青色光晕,火焰中竟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像呼吸的节拍,又像剑招的轨迹,“之前只想着快招的速度,想着藏劲的技巧,竟忽略了‘刚柔同源’的核心——刚劲是骨,柔劲是筋,呼吸是脉,三者同频,才能快得稳、快得准、快得有杀伤力!这趟《笑傲》世界的感悟,比前几个低武世界加起来都深!”
持鬼头刀的汉子越打越心惊,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他的刀招本以刚猛见长,在嵩山派弟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可每次砍到林平之近前,对方都能借着气劲的反弹飘开,像抓不住的影子;而林平之的剑却像附骨之疽般跟上来,剑尖的气劲时而如棉絮,卸去他的刚劲,时而如钢针,刺向他的破绽。刚想发力震开对方的剑,就感觉一股柔劲顺着刀身往他经脉里钻,搅得内息大乱,“嵩阳刀法”的节奏全被打乱了,原本刚猛的刀招,此刻竟变得滞涩无比,像陷在泥里的马车。
“师弟,别和他缠斗,用‘嵩山撞钟劲’!”握判官笔的汉子大喝一声,他看出林平之的剑招以快和巧为主,怕师弟吃亏,立刻变招。他的判官笔突然回撤,气劲全聚在笔杆上,笔杆竟微微发红,朝着林平之的胸口撞来——这是嵩山派的硬功,气劲刚猛如钟锤,专破柔劲,练到极致能一招收服牛马,之前他就是用这招打断过三个挑事的江湖人胳膊。
“就是现在!用‘顺气成涡’,引他的劲,借他的力!”林枫的意识在识海喝破,指尖在识海划出一个漩涡的形状,“吸气藏劲,让他的刚劲顺着你的经脉走,别挡;呼气时,把他的劲和你的气劲拧成一股,全发在剑尖!”
林平之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气旋高速转动,内息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散去,周身的淡金霞光瞬间隐没,像从未出现过——他把气劲全藏在了骨血里。他不闪不避,流云剑贴着判官笔的笔杆滑过,剑格卡住笔锋的瞬间,借着对方撞来的力道猛地旋身,脚下的辟邪步法踏出一个完美的圆弧,身形像陀螺般转了起来,将对方的刚劲顺着旋转的轨迹引到自己的经脉里;再呼气时,他猛地收势,剑尖突然转向,对着持鬼头刀汉子的手腕刺去,这一剑里,不仅有他自己的气劲,还有判官笔汉子的“嵩山撞钟劲”,威力比之前大了一倍!
“不好!”持鬼头刀的汉子慌忙收刀格挡,可林平之的剑太快了,快得他只看到一道淡金闪电,连剑影都没看清。“噗”的一声,剑尖的气劲穿透他的袖口,擦着腕骨划过,在他小臂上留下一道血痕——这道伤口不深,却带着刚柔并济的气劲,钻进伤口后突然爆发,像无数根细针在肉里搅动,疼得他惨叫一声,鬼头刀“哐当”掉在地上,震得地面的霜都跳了起来。他捂着伤口后退,脸色惨白,伤口处的血竟呈黑紫色——这是他自己的“化骨阴劲”被林平之反弹回来,伤到了自己!
握判官笔的汉子见状,又惊又怒,想趁机偷袭,可林平之借着旋身的惯性,剑招再变,剑尖如毒蛇出洞,直指他的“阳溪穴”——这是他发“化骨阴劲”的关键穴位。这一剑又快又准,气劲藏在剑刃里,直到离他手腕只有半寸才爆发,淡金霞光突然亮起,像凭空炸出的小太阳,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他吓得赶紧后跳,脚下拌到茶寮的木凳腿,“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结霜的地上,判官笔飞出老远,正好插在灶台边的柴堆里,笔尖颤个不停。
整个过程不过一呼一吸的功夫,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茶寮旁的晨霜还没化,两个嵩山弟子已一伤一倒,狼狈不堪,看着林平之的眼神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令狐冲举着酒葫芦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都没察觉;岳不群也收了拂尘,目光落在林平之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惊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他竟没看清林平之的剑招,只看到一道淡金残影,以及那收放自如的气劲,比练了三年引气境的弟子还稳,比华山的“快剑”还巧。连躲在灶台后的茶博士都探出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平之,手里的柴都掉在了地上。
岳灵珊跑到林平之身边,拉着他的袖子上下打量,眼睛瞪得像发亮的黑葡萄,里面满是崇拜:“平之哥哥,你刚才太厉害了!那两个嵩山弟子好凶的,上次大师兄和他们打,都用了十几招才赢,你居然三两下就把他们打跑了!而且你还把那个瘦子的阴劲反弹回去,太神奇了!”她说着从锦囊里掏出块桂花糕,塞到林平之手里,“给你吃,这是我特意留的,甜丝丝的,补充力气。”
林平之自己也愣了愣,他低头看着流云剑,剑刃上还沾着点黑紫色的血珠,内息顺着呼吸缓缓沉入丹田,气旋转动得平稳而有力,之前的滞涩感、疼痛感全没了,连指尖的旧伤都不疼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共振藏劲”“辟邪快招”“紫霞柔劲”已在他体内形成了新的循环——呼吸为引,气劲为脉,剑招为形,三者同频共振,刚柔并济,这才是属于他的“快剑藏锋”。他试着抬手挥剑,剑招还是“流云式”,可内息借着呼吸的力道,在剑刃转折处突然爆发,一道淡金霞光如闪电般窜出,“噗”的一声,竟在三丈外的槐树干上戳出个指节大的洞——气劲藏在招式里,直到触到目标才爆发,比之前的威力大了足足一倍!
“这……这不可能!”持鬼头刀的汉子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小臂,脸色惨白如纸,“你一个刚入引气境的小子,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撞钟劲’,还能反弹‘化骨阴劲’?你肯定是偷学了嵩山派的武功!”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既有疼的,也有怕的——在嵩山派练了五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后辈用自己的武功伤到。
林平之收剑回鞘,动作行云流水,内息顺着呼吸隐入经脉,周身的霞光瞬间消散,像从未出现过。他看着那两个嵩山弟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武道胜负,不在境界高低,在气劲运用,在心境通透。你们的气劲虽刚猛阴狠,却如无根之木,只知硬拼,不知变通;我的气劲虽弱,却藏于经脉,借呼吸流转,顺天应人,自然能破你们的功夫。何况,用你们自己的阴劲伤你们,也算替那些被你们欺负过的江湖人讨个公道。”
这话正是林枫教他的。林枫的意识在识海梳理着刚才的实战感悟,指尖轻轻划过识海的武道薪火,那圈淡青色光晕越来越亮,金色纹路也越来越清晰,“顺气成涡”“共振藏劲”“快招调频”“刚柔并济”四个感悟点相互交织,形成一个稳固的四边形,像支撑道境的四根柱子——这意味着林平之的引气境已彻底稳固,甚至触摸到了引气境中期的门槛,而他自己的武道薪火,也因这“刚柔同源”的感悟,又添了一缕精粹的火焰,离“破碎虚空”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你……你等着!”握判官笔的汉子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瞪了林平之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左盟主不会放过你的!等我们回嵩山搬救兵,定要将你这偷学武功的小贼碎尸万段!”他扶着受伤的师弟,一瘸一拐地捡起兵器,狼狈地钻进枯树丛,临走时还不忘放句狠话,可脚步却快得像逃兵,转眼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路的血迹和慌乱的脚步声。
岳不群走到林平之身边,目光落在他的腰间流云剑上,又扫过他握剑的手——那只手稳得像磐石,没有丝毫颤抖,完全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你这几日的进境,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岳不群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拂尘轻轻一摆,“这‘快剑藏劲、刚柔并济’的法门,是你自己琢磨的?”他这话问得有深意,既想知道林平之的进境原因,又在试探他是否私学别派武功。
“回掌门,是弟子结合紫霞功与衡山派的内息技巧,慢慢试出来的。”林平之躬身行礼,按照林枫的指引回答——他知道岳不群不喜欢弟子私学别派武功,特意把功劳往华山功法上靠。
岳不群果然点了点头,拂尘一摆:“不错,能举一反三,才是我华山弟子的样子。不过嵩山派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路,大家都小心些。”他看向茶寮,“先进去歇脚,喝碗热茶再走。”
茶寮里的茶博士早已吓得躲在灶台后,见众人进来,才哆哆嗦嗦地端上热茶。令狐冲拍着林平之的肩膀,把一葫芦酒塞进他手里:“好小子,藏得够深啊!之前和你比划,你居然没出全力,快说说,你这快剑是怎么练的?比我那‘破剑式’还巧!”
林平之接过酒葫芦,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暖得丹田内的气旋转动得更稳了。他看向令狐冲,笑了笑:“还是多亏大师兄之前的指点,让我明白气劲运用的关键在‘巧’不在‘刚’。”
岳灵珊凑过来,抢过酒葫芦喝了一口,皱着小脸吐舌头:“好辣!平之哥哥,你刚才那剑快得像闪电,下次教我好不好?我也想练这种又快又巧的剑法。”
“只要你想学,我就教你。”林平之的耳根微微发热,他能感觉到岳灵珊的亲近,心里既有些慌乱,又有些温暖——自福威镖局覆灭后,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纯粹的善意。
林枫的意识在识海静静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能感觉到林平之的心境变化——之前的林平之,心里全是复仇的戾气,内息也带着燥意;如今的他,不仅武道进境,心境也沉稳了许多,戾气淡了,气劲自然更稳。这便是“以武养心”,也是他积累武道薪火的另一层意义——不仅要悟己道,还要帮宿主走出执念,活出新的人生。
“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林枫的意识在识海提醒道,“嵩山派吃了亏,肯定会派更强的人来。你刚才的实战,暴露了一个破绽——对付阴柔气劲时,气劲的‘转’还不够快,到了衡山城,遇到嵩山派的‘大嵩阳手’费彬,他的气劲比这两个弟子阴狠十倍,你得提前准备。”
林平之点点头,喝了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流遍四肢百骸。他看向窗外的官道,晨霜已化,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衡山城的方向,隐约传来雁鸣,清脆而嘹亮。
“我知道了。”林平之在心里回应道,丹田内的气旋缓缓转动,内息顺着经脉流淌,畅通无阻。
休息片刻后,众人再次动身。马蹄踏过融化的霜水,溅起细小的水花。林平之策马走在队伍中间,流云剑斜挎在腰间,内息随着呼吸缓缓流转,沉稳而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