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张景初来到酒店餐厅和贺铮、老毕一起吃晚餐。

　　与早上的素净恬淡不同，晚上的张景初换上了一条暗红色的浅V领连衣裙，栗色卷发披散在肩上，雪白的脖颈若隐若现。

　　虽然画了全妆，但秀眉长目的面向和略显清瘦的腰身，还是透着一股清雅易碎的气质。

　　这造型贺铮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因为要为角色减重，她只要了一杯果蔬汁。

　　“你的剧本里好像有4个女主角，演员都定了吗？”张景初问道。

　　“目前只定了一个，想等投资的事情定下来，再根据预算去约。”

　　“要不要考虑考虑我？”张景初单手托腮看着贺铮。

　　“好啊！”老毕嘴里嚼着烧鹅含糊地说道，“张小姐你要是能加入可就……”

　　贺铮用眼白看着老毕。

　　“铮子是导演，他说了算。”老毕咕哝了一句，继续啃起烧鹅。

　　“你档期安排的开吗？”贺铮问道。

　　“香江电影拍摄周期很快的，下周开机，我估计我9月中旬就能杀青。”

　　贺铮心里盘算着，《小年华》的审批还需要1-2个月，再加上联系拍摄场地、设备人员到位，估计也要到9月初才能开机。

　　“时间上倒是差不多，不过我们这个可是小成本电影，刘天王能不能投资还不好说呢。”

　　“咱们这么熟了，片酬给你个友情价咯。”张景初笑着说。

　　“你想演谁？”

　　“我觉得，我和林萧挺像的。”张景初喝了一口果蔬汁。

　　老毕突然停止了咀嚼，看了看贺铮。

　　“这些女明星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立普通女孩的人设。”贺铮腹诽着，“可我总不能跟她说我已经定了别人来演林萧。”

　　突然，他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觉得张景初的造型眼熟了。

　　这是2018年的电影《无双》里，张景初扮演的画家阮雯在画展上的造型，只是少了一件浅咖色外套而已。

　　要说《无双》，张景初在电影里的另一套造型贺铮印象更深。

　　就是秀清假扮阮雯去警局时，那套黑色大衣加墨镜的打扮，高贵冷艳中又带点疯感，跟张景初以往的银幕形象反差极大，特别是跟郭天王在酒店的那场……

　　想到此处，贺铮问道。“我倒觉得林萧这个角色，发挥空间不大，要不要挑战一个有突破一点的角色？”

　　“谁？”

　　“顾里。”

　　“那个千金大小姐？我有那种气质吗？”张景初颇感意外。

　　“没问题的，到时候我来给你设计造型。”

　　“好啊，那一言为定，你可得把角色给我留着。”说着张景初看了一眼手机，“我今晚还有一个采访，得先走了，你们慢用。”

　　“张小姐慢走啊。”老毕终于又说了一句话。

　　“明天下午，我让车来酒店接你们，明天见。”

　　“铮子，你是属唐僧肉的吗？”老毕望着张景初离开的背影小声问道。

　　“你啥意思。”

　　“怎么总是有女菩萨主动往你身上贴呢，有的为了你主动降片酬，有的为了你拒绝央视。”

　　第二天下午3：00，那位大叔又开着商务车，将两人送到了尔栋生的无限映画公司。

　　因为张景初事先打过招呼，工作人员将他们领到了围读会隔壁的一间小会议室等待。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隔壁传来一阵喧哗声，两人赶紧透过百叶窗向外张望。

　　“我去，那是袁涌怡吧！怎么感觉比以前胖了。”

　　“她那是怀孕了，诶快看，那个是晏祖”

　　“你别说铮子，他的脸型跟你是有点像......”

　　就在两人在窗前撅着屁股张望时，会议室的门开了，张景初走进来。

　　“准备一下，二十分钟之后到二号化妆室。”

　　走进化妆室，一个身影背对着贺铮，坐在镜子前。

　　刘天王穿着朴素的短袖衬衫，画着略显老态的妆。

　　一名化妆师站在他身侧，正用白色染发剂为他染发。

　　现在刘天王的打扮就是他在《门徒》中的角色形象：一位外表朴素的大毒枭。

　　这个角色最具标志性的就是一头花白的头发，在凸显出角色年龄的同时，又透出一股邪气。

　　也正是因为染白发需要等一个小时，才让贺铮有了这一个小时时间。

　　“刘天王，他就是贺铮，这位是他的副导演毕时安。”张景初起身介绍。

　　看得出来，由于资历差的太远，张景初还是有些紧张。

　　“贺导、毕导你们好，请坐。”刘天王微微偏头，语气很是亲和。

　　贺铮本来还担心自己不会说粤语，怕沟通有障碍，没想到刘天王竟然主动说国语。

　　“我看过你拍的《星海》，听说是你自己出资拍摄的？很了不起。”刘天王继续说道。

　　“您过奖了。”贺铮拿出分镜脚本和拍摄计划，“这是电影的......”

　　“这些就不用了，亚洲新星导的原则是不干涉导演创作。”刘天王摆摆手，“有剧本就够了，今天主要是想和你聊一聊。”

　　“好的，感谢您的时间。”贺铮将材料收起，坐直了身子。

　　“不用拘束，随便聊聊。”刘天王见贺铮有些紧张，笑着安慰道，“贺导，你的剧本我看了，故事很扎实，但是为什么想要拍这个题材呢？会不会太冷了一点？”

　　贺铮心中一沉，刘天王的意思他明白，在2006年前后的华语电影市场，现代青春校园题材电影很少见，更不够有噱头。

　　但没关系，这题《红毯先生》上面有，他背过。

　　“因为我想拍当代人，当代真实的年轻人。”贺铮说道。

　　“嗯？怎么说？”刘天王好像觉得这个角度很新奇。

　　“电影是一定时期内社会发展和集体意识的投射，但我觉得内地的电影人好像有一些创作惯性。”

　　“惯性？”

　　“是的，因为我们华国有灿烂悠久的历史，过去100年又变成相对落后的农业国家。所以我们内地的电影人喜欢回望过去，要么带着历史自豪感，把镜头对准朝堂，对准帝王将相，比如前几年的《英雄》《无极》。要么带着历史自卑感，把镜头对准过去几十年，对准农村或者底层人民，甚至去渲染他们的愚昧、苦难。”贺铮停顿了一下，“这种电影在国外的电影节上往往很受欢迎。”

　　刘天王点点头。

　　《红毯先生》里，一开头就讽刺了导演和演员为了拿奖，去拍摄一部卖惨的农村题材电影。

　　“我们的银幕上，唯独缺少普通的、真实的、鲜活的当代人，尤其是当代年轻人。”贺铮见刘天王点头，知道自己这个路子是对的，“但就在今年，华国城市化率超过45%，15-25岁人口超过2亿，在校大学生接近2000万，我觉得这种缺失是不正常的。”

　　“所以你想拍当代年轻人的故事？”刘天王问道。

　　“是的，我相信这个群体不是一个简单的‘年轻人’标签可以概括的，这里面有富人、有穷人、有漂亮的、有普通的、有霸凌、有友爱。我也相信真实背景的当代故事更能引起观众共鸣，不需要帝王将相，更不需要渲染苦难。”

　　贺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您第一期资助的《疯狂的石头》，讲得就是一个当代城市里各种小人物之间发生的故事。”

　　“演员呢？你的这个题材很看重演员适配度的，而且你的女主角有4个。”

　　“演员目前确定了两位，一位是国戏的毕业生，另一位，”贺铮指了指一旁的张景初，“就是张景初老师。”

　　“为了报答她吗？因为张小姐帮你联系我了吗？”刘天王对这件事似乎很感兴趣。

　　“当然，这是一方面。”贺铮坦然回答，“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的敬业态度。”

　　很好，这题《红毯先生》里面也有。

　　“张老师为了这个角色，这两个月减重了十斤，还为了真实展现角色萎靡的状态，最近每天都只睡4、5个小时。”贺铮继续说道，“她的职业精神我很钦佩。”

　　《红毯先生》里，多次展现了男主角刘伟驰的敬业精神，比如主动去农村体验生活、拍动作戏不用替身等等。

　　虽然电影还是带有一丝调侃的意味，但结合刘天王这些年的“娱乐圈劳模”形象，贺铮相信刘天王对于艺人的职业道德还是非常看重的。

　　所以当着他的面夸张景初敬业，其实就是在捧刘天王。

　　当然贺铮也不是瞎夸，《门徒》里有一幕场景是老鼠啃食阿芬的尸体，

　　当时为了拍这一幕，张景初身上趴着几十只活老鼠，硬是没用替身，也足以称得上敬业。

　　“贺导，你的电影成本预算是多少？”

　　对于刚才两个问题的回答，刘天王显然比较满意，接下来开始谈钱。

　　“理想的话，总成本在600-700万，目前已经有内地一家资方的200万，和江文导演投资的180万。”

　　“江导？”刘天王很是惊讶，虽然没合作过，但江文的名头他还是有所耳闻。

　　“是的，江导看得起我这个小兄弟。”贺铮说着拿出与江文签的投资协议。

　　刘天王拿过投资协议浏览了一下。

　　此时，助理在耳边轻声提醒了一句什么。

　　刘天王点点头，站起身来，将投资协议还给贺铮，说道：

　　“抱歉，尔导在等我，那今天先这样。”

　　贺铮一愣，这就完了？这也没聊出个结果啊。

　　刘天王与贺铮、老毕握了手，又说道：

　　“我明天就要和剧组飞泰国了，其他的细节明天到公司和老余聊吧，地址我让助理发给你，记得带上‘《小年华》电影项目筹备工作组’的公章。”

　　贺铮和张景初、老毕对视了一眼，都是喜笑颜开，刘天王这是同意投资了！

　　刘天王正要走出化妆间时，从进门开始一言不发的老毕突然大声喊道：

　　“刘天王，我们改名了，叫星海映像工作室！”

　　“刘天王能跟你合个影吗？”

　　“刘天王你给我签个名吧！”

　　“刘天王你太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