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枪打出头鸟
“想明白了?”齐东升点上一支烟,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与前天一样的书房里,一样的两个人相对而坐,齐东升手中仍是那个印着云玺宫字样的打火机。
“是的教授,您的艺术追求和人格品质一样高雅纯粹,我误入歧途,差点堕入低俗、庸俗、媚俗的深渊,实在是惭愧。”
“哎,年轻人在探索艺术的道路上走点弯路也很正常,能及时醒悟就好。”齐东升对这个道歉态度显然比较满意。
“我竟然还对您说出那种不敬的话,还惊动了您夫人,我今天一定要正式地给您二位道歉。”贺铮说着起身,到客厅将徐萍请进了书房。
齐东升见徐萍进来,也摆出一付大度的态度:“道歉就不必了,你多下点功夫把电影打磨好,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找我。”
“正想跟您汇报,关于电影的主演,我前两天在学校见到一个03级表演系的女生很合适。”贺铮说着,眼睛不时瞟向徐萍,“名字好像叫陆......陆什么悦。”
“演员的事儿我们回头再慢慢商量。”齐东升听到这个名字,眼角抽动了一下,赶紧打断。
“还有,我这两天画了一些电影的分镜,想请您帮忙看看。”贺铮说着双手递上一本册子。
齐东升把烟叼在嘴上,漫不经心地接过册子:“我搞戏剧文学的,对这个也不太懂,随便看看哈。”
刚翻开一个角,齐东升脸色骤变,赶紧将册子合上。
“徐老师,麻烦你去帮贺铮沏杯茶。”齐东升声音颤抖地说。
徐萍出了书房,贺铮微笑地看着齐东升。
“教授,我这分镜脚本,画的清楚吗?”
“这些照片哪里来的。”齐东升夹着烟的手抖动着。
“只是想深入学习一下您的高雅追求,无意发现的。”贺铮也向后靠到椅背上,“教授您还真是为人师表,给学生一对一辅导。”
厨房里,传来茶杯碰撞的声音。
“你想要我干什么。”齐东升说着,眼睛不停望向书房的门。
“我什么都不想要,教授。”贺铮翘起二郎腿,“所以我希望您,也什么都不要做。”
齐东升懂贺铮的意思,只要他不反对,已经谈成的200万投资就不会撤资。
“我明白,剧本你随便换,投资人那边我来说。”齐东升赶紧同意,徐萍随时会端茶进来,需要赶紧解除危机。
“哦,还有件小事儿,听说老师您桃李满天下,很多大导都是您的学生?”
“教......教过一些。”齐东升头上渗出汗珠。
“过几天,想办法引荐我认识一下呗?”
“谁?”
“江文。”
“他在外地拍戏呢。”
“这段时间回京城了。”
话音刚落,徐萍端着茶推门进来了。
齐东升赶紧将册子塞到贺铮手里。
“教授,师母,那我就不多打扰了。”贺铮站起身来。
齐东升故作镇静地点点头,手上的香烟已经灭了,可他手里的一次性打火机却始终打不着火了。
贺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凑到齐东升面前为他点着烟。
“对了教授,这是你前两天开会时落在会场的,我帮你拿回来了。”
齐东升点点头,接过打火机紧紧攥住,直到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才松手。
【你看到那老登的脸了吗,哈哈哈哈,跟酱猪肝似的!】三儿笑的喘不上来气。
“可别这么说,侮辱猪了。”
【你刚才让他帮你认识江文,是有什么新计划吗?】
“嗯,这部电影只是起步,咱们得开始为下一步提前布局了。”贺铮看着手机上的日历说着,“帮我去下一首音乐。”
【什么音乐?】
“《太阳照常升起》,九时让作曲,要高音质无压缩格式的。”
【你要改走音乐路线了?】
“这是敲门砖,另外帮我买一张明天一早去西川省的机票。”
【我好像知道你要干啥了。】
7月21日早上,贺铮坐上了从西川回京城的飞机。
这一趟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他到西川,是为了见一位老作家,向他买一部短篇小说的影视改编权。
小说的名字,叫做《窃官记》,讲的是一个民国时期的土匪冒充县长,和县城的恶霸头子斗智斗勇的故事。
这位老作家德高望重,但却平易近人,对贺铮很是欣赏,只谈了一个多小时,便签了合同。
作家淡泊名利,同时出于提携年轻后辈的考虑,5年有效期的独家影视改编权,卖价很低。
这笔钱,贺铮是从《小年华》的投资人给的前期启动资金里面出的。
下飞机回家已经是中午,刚走到家门口,贺铮就看见老毕的老桑塔纳停在楼下。
“哟,这不是巧了吗。”老毕走下车,还是踩着那双人字拖。
“开车穿拖鞋违章。”贺铮笑着说。
“放心,我开车不穿拖鞋。”老毕手上拎着一提老雪花,几样卤味,“我都是光脚。”
回到家里,老毕将啤酒起开,又摆上菜。
“齐东升那边搞定了吧,今儿专门给你庆功来的。”
“搞定了,200万投资,一分不少。”贺铮一边摆着酒杯一边说。
“剧本我看了,写得不错。”老毕倒上两杯酒,“但我估算了一下,按现在的剧本,200万预算可不够啊。”
“我这不正在找钱吗?”
“你上次说刘天王对我们电影感兴趣,这事儿还有戏吗?”老毕嘬着酒说。
“下周我应该要去趟香江,跟刘天王面谈。”贺铮尽量表现的胸有成竹。
“就等你这句话!”老毕兴奋地说:“下周去香江,带上我吧!”
“你去干啥?”
“那可是刘天王啊!我从小听着他的歌长大的。”老毕手舞足蹈地说,“哪怕投资谈不成,跟偶像合个影也值啊!”
“你是想拿着跟天王的合影去蒙人吧?”贺铮对老毕扯虎皮做大旗的手段十分了解。
“那是一方面,主要是为了圆梦。”老毕狡黠地笑着,“行不,要行的话往返香江的机票我包了。”
“行吧,你别捣乱就成。”贺铮觉得带着这么个和三教九流都能说上两句的人,也没什么坏处。
“得叻,一言为定。那兄弟我也还你个人情。”老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掏出手机拨起号码。
“喂,我在贺导这儿呢,你自己跟他说吧。”老毕将手机递给贺铮。
“喂,贺导,我......我是谢斌。”手机那头,谢斌结结巴巴地说。
“谢斌?”贺铮的火“腾”地上来了。
“贺导,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谢斌哀求道。
“那天晚上棠烟来我这儿真的是你安排的?”贺铮质问道。
“哎哟,我真是狗屎糊了心才干出那种事,毕导都教育过我了,您别生气。”
贺铮听着电话,询问的目光投向老毕,老毕正气定神闲地啃着一根鸭脖。
贺铮瞬间明白了七八分,调整了一下语气,冷冷地说道:
“谢斌你听好了,就是这一回,要是再敢搞鬼把戏,就不是毕导来找你了。”
“不敢了不敢了,另外这副导演,还是让给毕导吧,您放我一马......”
老毕在一旁大声说道:“老谢啊,知道错就好,记住了,别给脸不要脸。”
挂了电话之后,贺铮问道:“怎么回事儿?”
“我这几天可也没闲着,你知道你怎么得罪的谢斌吗?”老毕放下鸭脖说道。
“我之前都不认识他,怎么得罪他了?”
“你去年电影节拿的那个最佳处女作奖,当时有4个提名的名额,谢斌的片子也参评了,评委会投票时他刚好排第五,没入围,就恨上你了。”
“他什么脑回路啊,第五名不恨第四名,恨我这个第一名?”贺铮哭笑不得。
“枪打出头鸟,谁让你最后上台领奖了呢。”老毕给贺铮倒上酒。
“那你是怎么搞定的他呢?”
“嗨,跟搞定齐东升差不多吧,咱们这个圈子,谁还没点儿黑料烂事儿啊。”
“那还是得靠你来挖呀。”贺铮端起酒杯敬老毕。
“都是朋友帮衬。”老毕也举起杯子,“我就说嘛,有人好办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