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京城剧院门口，话剧《建筑大师》的巨幅海报下，棠烟正望着远处出神。

　　最近这段时间，天诚娱乐的副总裁纪茹晶多次联系她，想把她招入旗下。

　　天诚娱乐拥有胡君、程好等多位大明星，而且去年，号称华娱第一经纪人的王金华还从华亿带着大批艺人转投天诚，天诚风头之盛可见一斑。

　　对于她这个刚毕业的年轻演员来说，能被天诚这样的业界翘楚看中，实在是羡煞旁人。

　　但棠烟却多次推脱了纪茹晶进一步详谈的邀约。

　　明面上给的理由是正在准备参演新电影，不想分心。

　　至于真正的原因......棠烟攥了攥手上的话剧票。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也不确定自己对贺铮到底怀着什么样的感情。

　　如果说当初在国戏时，她对这位才华横溢、俊朗亲和的学长，只是怀着些对前辈的憧憬与仰慕。

　　那么半个月前在图书馆门前的那次对话，则让这种憧憬更进一步，变成了......崇拜?

　　直到那天贺铮去她的家里看照片，这种情愫变得愈发复杂起来。

　　棠烟回忆着那天的场景，她和贺铮并排坐在沙发上，靠的那么近。

　　她仿佛又闻到了空气中弥散的甜腻果香，混杂着贺铮身上的清新的气味。

　　回忆着这些，棠烟觉得那天被开水烫到的手指又变得灼热起来。

　　虽然内心早已兵荒马乱，但这半个月棠烟还是一直不敢联系贺铮。

　　一来是她记得贺铮叮嘱过她要注意“瓜田李下”，另一方面也是害怕自己又做出什么蠢事。

　　直到今天上午，她才终于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去了贺铮的工作室。

　　其实她和那个出演话剧的学姐并不太熟，只是见过几面，话剧票也不是学姐送的，而是她自己买的。

　　但是，如果说是自己买的票，就有点太刻意了不是嘛？

　　当听到老毕说自己晚上没空，只能贺铮和她两个人去看话剧时，棠烟心里升腾起一种交织着幸福与忐忑的期待感。

　　可同时，老毕又顺嘴提到了张景初在香江的帮助......

　　张景初？那个名气正盛的女明星？她为什么要帮贺铮学长？

　　回想起老毕讳莫如深的表情，难道张景初和学长......

　　棠烟猛地摇摇头，告诉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了，学长那么优秀，就算张景初倾心于他也很正常。

　　而自己，不过是他组里的演员，一没名气二没资源，实在是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纠结这个问题。

　　即使那种莫名的失落感总在心头挥之不去。

　　终于，她远远看见了期盼的身影。

　　贺铮拎着两杯咖啡，正笑着朝棠烟挥手。

　　他还是听从了老毕的建议，换了一件刚洗过的衬衫。

　　走到近前，贺铮将咖啡递给棠烟，轻快地说：“对不起，路上有点堵车，你等了很久吧。”

　　棠烟接过咖啡，冰凉的触感让她轻轻一颤，她摇摇头：“我也刚到。”

　　还有十几分钟才开始检票，两人坐在剧院外的长椅上喝着咖啡。

　　棠烟又闻到了那股清新的气味，这到底是什么香味？松木？檀香？薄荷？

　　贺铮也发现，往常都是一副稚气未脱的小姑娘打扮的棠烟，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不再是各种花样翻新的卡通短袖，而是穿了一件薄荷绿色的真丝雪纺裙，发型也从简单的马尾辫变成了披肩的大波浪。

　　“有点走红之后的味道了。”贺铮心想着。

　　除了装扮大有不同，棠烟好像话也少了很多，总是躲避着贺铮的目光。

　　贺铮大概能猜到让棠烟心事重重的原因。

　　当然，他也有破解之道。

　　“这趟去香江见刘天王......顺利吗？”棠烟捧着咖啡，小心翼翼地问道。

　　“挺顺利的，多亏了有张景初帮忙，”贺铮语气轻松地答道，“有了刘天王投资的300万，咱们这个摊子总算是支起来了。”

　　棠烟没想到贺铮竟然会如此坦荡地主动聊起张景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机械地重复道：“张景初？”

　　“对呀，她是我大一时的学姐，最近发展挺好的，这次我想请她来演电影里的顾里，正好她和刘天王在香江拍《门徒》，就帮我牵了个线。”

　　【你等会儿你等会儿，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呢？】三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语言有时候确实是门艺术。

　　同一件事，贺铮只是将前后顺序颠倒了一下，没有一句假话，却让整件事情从“多年老友，出于往日情谊的无私帮助”变成了“导演与演员，为了电影项目顺利推进的商业合作”。

　　“真的嘛？”棠烟显然也接收到了这样的信号，藏不住事儿的脸上瞬间轻松了很多。

　　趁热打铁，贺铮又说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怎么靠一首曲子赢得了江文的青睐。

　　怎么和老毕坐着凌晨的航班飞去香江。

　　怎么在无限映画枯坐半天，只为等来刘天王的一个小时。

　　怎么用真诚打动了刘天王。

　　怎么与李晓宛周旋，请来了陈昆......

　　听着贺铮的讲述，棠烟心中竟升起一股隐隐的愧疚感：

　　原来这段时间，学长一直为了电影在四处奔波，寻遍了一切手段、资源，每一步都走的那么不容易......

　　这种对事业与艺术的纯粹热爱，真的太让人钦佩了！

　　而我，作为电影女一号，不仅给不了他任何帮助，还差点被人利用害了他。

　　即使如此，他还是一直信任我、鼓励我、包容我，让我做主演。

　　但我直到刚才，都还在用自己那些小情小爱的胡思乱想去猜测他！

　　我真是该死啊！

　　想到此处，棠烟终于抬头迎上了贺铮的目光。

　　“贺...贺导，”棠烟仍记得贺铮说过不要叫他学长，“我...我...我一定好好演！决不让你失望！”

　　贺铮看着棠烟紧攥的拳头和眼眶中盈盈欲滴的泪水，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

　　“总是贺导贺导的太生分了，你要是不愿意叫我的名字，就叫我师哥吧！”

　　棠烟看着贺铮的笑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捧在一双温暖的手中，慢慢融化了。

　　“好的，那...”棠烟轻轻掂了踮脚尖：“师哥，我们去检票吧。”

　　舞台上，濮寸辛饰演的建筑大师索尔尼斯和陶红饰演的少女希尔达正演着对手戏。

　　贺铮看着濮寸辛的表演，感叹着果然是人艺台柱子，风格潇洒、情绪到位、收放自如。

　　而陶红也不愧是94级国戏表演系班长，与濮寸辛对戏，竟然也不落下风。

　　但欣赏演技不是贺铮此行的目的，他在等着另一个戏份不多的女配角登场。

　　黑暗中，贺铮感觉到棠烟离自己很近，比上次看照片时还近。

　　两人的胳膊挨在一起，透过衬衫，贺铮能感觉到她胳膊的皮肤光滑冰凉的触感。

　　终于，他等的那个女配角登场了，索尔尼斯的妻子：艾琳。

　　这位演员中等身高，身形相比起棠烟略壮一些，表演有一种似有若无的喜感。

　　贺铮仔细分辨了一下，没错，就是她。

　　贺铮小声问棠烟：“这就是送你票的学姐对嘛？”

　　棠烟点点头：“是的，国戏2001级表演系。”

　　“叫马莉对吗？”贺铮又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