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华夏区，某廉价出租屋内。

　　“牛大伟，你又在搞什么飞机？房租明天再不交，你就抱着你的游戏头盔睡大街去！”

　　门外传来房东大妈那穿透力极强的狮吼功。

　　屋内，牛大伟——游戏ID“牛肉丸”，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脸亢奋地盯着电脑屏幕。作为一名混迹于各大网游的职业搬砖党、资深评测员，他拥有比狗还要灵敏的嗅觉。

　　“这绝对是本年度……不，是本世纪最大的黑马！”

　　屏幕上那个十几秒的演示视频，已经被他以此帧为单位反复观看了三十遍。光影、粒子特效、物理碰撞，甚至那最后惊鸿一瞥的赛博街景，每一处细节都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最重要的是，那个所谓的“全沉浸式神经连接”。

　　“要是真的，别说房租，老子直接起飞。”

　　牛大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北京时间凌晨0点00分。

　　《神话·飞升》封测服务器，开启。

　　他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戴上那个还是三年前买的、已经有点接触不良的二手VR头盔，点击了那个金色的“连接”图标。

　　[正在连接天庭服务器...]

　　[神经同步率检测... 98%]

　　[警告：检测到用户设备过于落后，可能会导致痛觉屏蔽系统延迟。]

　　[欢迎来到泰拉壹号。]

　　[正在下载躯体数据...]

　　并没有熟悉的读条界面，也没有花里胡哨的CG。

　　牛大伟只觉得后脑勺被人猛地敲了一棍子，紧接着是一种灵魂被抽离肉体的强烈失重感，就像是从万米高空不带降落伞直接跳下。

　　“卧槽——！”

　　他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黑暗。死寂的黑暗持续了大约三秒。

　　紧接着，视觉信号如同潮水般涌入。

　　那是红色的。

　　整个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粗糙的红色滤镜，充满了噪点和雪花屏。

　　“这……这是哪？”

　　牛大伟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视线的高度低得离谱。他感觉自己像是趴在地上，而且，身体的反馈极其怪异——他感觉自己多了好几条腿。

　　“这开局什么情况？不是说好的修仙吗？”

　　他下意识地想要低头看自己的手，结果看到了一只锈迹斑斑、由废弃液压杆焊接而成的……机械足？

　　再转头一看。

　　在他旁边，趴着另外四只奇形怪状的机械生物。它们看起来就像是垃圾堆里拼凑出来的机械蜘蛛，只有拳头大小，顶着一颗发红光的LED独眼，正在那儿像抽风一样原地抽搐。

　　那是其他的封测玩家。

　　“滋滋……喂？有人吗？这麦克风怎么用？”

　　一阵略带失真的电子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牛大伟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这是队内语音。他试着发出声音，发现自己并没有嘴，声音是通过那个廉价的发声模块震动发出的。

　　“我是‘牛肉丸’。你是谁？”

　　“我是‘不想当非酋’。卧槽，兄弟，这游戏太硬核了吧！你看到这贴图精度了吗？我刚才摸了一下旁边的螺丝，连上面的锈迹都能摸出粗糙感！”那只名为‘非酋’的机械蜘蛛兴奋地用两只前脚在那儿摩擦地板。

　　“别摸地板了，先搞清楚状况。”

　　另一个ID叫“老白”的机械蜘蛛显然比较沉稳，它虽然动作笨拙，但很快就适应了多足行走的模式，“我们好像是在一个工作台上。而且，我们的角色……似乎是某种低级工程机器人？”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

　　五只机械蜘蛛齐刷刷地抬起头（如果那个红色的LED灯算是头的话）。

　　在它们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巨人。

　　那是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灰色工装、神情疲惫却难掩锐气的年轻男人。他的左眼是义眼，右眼深邃如潭水，手中把玩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高频匕首。

　　对于只有拳头大小的玩家们来说，此刻的李易简直就像是一尊顶天立地的神魔BOSS。

　　“这就是引导NPC吗？”牛大伟忍不住在语音里惊叹，“这建模！这微表情！你看他衣服上的血迹，还没干透，这物理渲染简直绝了！”

　　“这种压迫感……这NPC肯定是个隐藏大佬！”

　　玩家们在疯狂截图（虽然他们的截图只是低分辨率的红外图像）。

　　而在现实层面。

　　李易看着工作台上那五只正在像蟑螂一样乱爬、偶尔还会互相撞在一起、发出“滋滋”怪叫的机械蜘蛛，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第四天灾？”

　　他强忍着把这几只看起来智商不太高的东西扫进垃圾桶的冲动，在心中默念：“系统，发布任务。”

　　下一秒，五名玩家的视野中央同时跳出了一个淡蓝色的半透明UI。

　　UI非常简洁，甚至可以说简陋，但这反而让玩家们觉得这是一种“极简主义的高级感”。

　　【主线任务：宗门重建（第一阶段）】

　　【发布者：太上（宗主）】

　　【任务描述：宗门遭遇了敌对势力的袭击，现在急需清理战场并收集可用资源。】

　　【目标：】

　　1.清理店铺内的所有电子垃圾，并分类堆放。（0/100%）

　　2.收集门口三具“敌对生物”尸体上的高价值零件。（0/3）

　　【奖励：5点宗门贡献值（可兑换初级义体改装组件）、10点算力（经验值）。】

　　“有任务了！”

　　“卧槽，这任务描述，‘清理战场’？‘搜刮尸体’？太合我胃口了！”

　　ID叫“狂刀三浪”的玩家是个急性子，二话不说，控制着那只有六条腿的机械身躯就往工作台边缘冲，“兄弟们，首杀是我的了！”

　　“哎！别跳！这里很高——”老白的话还没说完。

　　只见“狂刀三浪”以此信仰之跃的姿势冲出工作台边缘。

　　然后。

　　“啪叽。”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系统提示：玩家“狂刀三浪”因高空坠落，左前肢液压管断裂，移动速度-30%。痛觉模拟系统已启动（10%）。]

　　“嗷嗷嗷！痛痛痛！这游戏怎么连摔伤都这么真实！我的腿断了！”

　　工作台下传来了狂刀三浪杀猪般的惨叫声（通过震动传导）。

　　李易捂住了额头。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计划是不是个错误。

　　但这群玩家的适应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仅仅过了十分钟，这五只机械蜘蛛就已经不仅学会了如何协调六条腿走路，甚至还开发出了“跳跃”、“冲刺”和“协作搬运”的技巧。

　　“牛肉丸”和“老白”此时正合力拖动着一块巨大的（对他们来说）废弃显卡。

　　“嘿咻！嘿咻！这物理引擎真神了，这显卡的重量感，还有拖动时的摩擦力，完全不是贴图，是真的有实体碰撞！”牛肉丸一边干活一边赞叹，“这搬砖搬得我都热血沸腾了！”

　　“别废话了，快点，那边那个NPC一直在看着我们，我有预感，如果我们表现好，可能会触发隐藏剧情。”老白冷静地分析道。

　　而在门口。

　　那只摔断了腿的“狂刀三浪”正趴在那个独眼龙混混的“尸体”上（其实还没死透，只是晕过去了）。

　　“这就是敌对生物？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人类啊。”狂刀三浪用仅剩的几条好腿扒拉着独眼龙的衣服，“哇，这衣服的布料，这皮肤的毛孔……等一下，这有个口袋！”

　　他费力地从独眼龙怀里掏出了一包被压扁的香烟。

　　[物品名称：劣质合成烟草]

　　[描述：第九区贫民的最爱，含有微量致幻剂，吸食有害健康。]

　　[价值：垃圾]

　　“连这都有物品说明？”狂刀三浪震惊了，“这策划细节控啊！”

　　这时，一直晕厥的独眼龙被身上的动静弄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左眼眶空空荡荡（义眼被李易挖了），右眼模糊地看到胸口上趴着一只闪着红光、只有拳头大小的金属蜘蛛。

　　“鬼……鬼啊！”独眼龙发出一声虚弱的惨叫。

　　“卧槽！怪活了！”狂刀三浪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举起那条断掉的机械腿，对着独眼龙的鼻梁就是一下。

　　“咚！”

　　虽然机械蜘蛛体型小，但毕竟是金属构造。这一下直接砸得独眼龙鼻血横流，再次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系统提示：玩家“狂刀三浪”对目标造成暴击伤害（1点）。目标进入深度昏迷。]

　　[获得成就：第一滴血（虽然很丢人）。]

　　“哈哈哈哈！看到没！老子能打怪！”狂刀三浪在语音频道里狂笑。

　　李易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对着垃圾大惊小怪、甚至还把晕倒的俘虏当成木桩打的玩家们，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虽然看起来很滑稽。

　　但他看到了这些“机械蜘蛛”背后那令人胆寒的特质：

　　绝对的无畏。

　　对探索的狂热。

　　以及把一切规则都视为“游戏机制”的混乱中立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