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地下三层，黑市“鬼街”。

　　这里是阳光照不到的法外之地，也是赛博朋克世界最繁华的阴沟。

　　全息霓虹广告牌像患了癫痫一样闪烁，宣传着“二手肾脏，买一送一”或者“魅魔型家政机器人，懂的都懂”。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料掩盖不住的机油味、合成肉的焦香味，以及某种令人不安的荷尔蒙气息。

　　李易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风衣，脸上戴着半覆盖式的呼吸面罩，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而在他身后，跟着四名造型各异的“机械保镖”。

　　走在最前面开路的，是体型巨大的黄巾力士·火神型。哪怕是在怪胎云集的鬼街，这台背着加特林、走路带风的重型机甲也足够吸睛。

　　后面跟着的，是负责技术的MC老王，工程型蜘蛛，背着工具箱；负责砍价的不想当非酋，人形敏捷义体，看起来像个瘦猴；以及负责……呃，负责整活的捡破烂的谢尔顿——一台改装过的悬浮无人机，挂满了各种不明传感器。

　　“哇哦……”

　　非酋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这光影，这建模！兄弟们，那边的那个大姐姐，她的义肢是透明的诶！能看到里面的液压油在流动！太色……不对，太艺术了！”

　　“别看了，”MC老王在频道里吐槽，“那是‘魅魔-III型’，全套服务要3000信用点，你现在的余额连她的手都摸不起。”

　　“前面那个摊位卖的是啥？那是……人手？”谢尔顿控制着无人机凑到一个卖“新鲜器官”的摊位前，探头探脑，“老板，这手保熟吗？我看这切口像是用锈锯子锯下来的，容易感染破伤风啊。”

　　那个卖器官的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改造人，正要发火，一抬头看见了后面的李易和那台巨大的黄巾力士，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都给我闭嘴。”

　　李易在频道里冷冷地说道，“开启‘静默模式’。在别人眼里，你们是我的战斗傀儡。谁要是敢在外面说话暴露了玩家身份，我就把它回炉重造。”

　　“收到！”众玩家立刻噤声。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位神秘的大佬带着他的高科技机械军团来扫货，气场瞬间拉满。

　　李易带着他们径直走向鬼街最中心的一座建筑——“聚宝阁”。

　　这是第九区最大的销赃窟，据说背后有第九区另一财阀“财神集团”的影子。

　　推开厚重的合金大门，喧嚣瞬间被隔绝。店内装修得古色古香，当然是赛博风的“古”——全息投影出的山水画挂在墙上，空气中飘着电子檀香。

　　柜台后，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左眼是一枚精密鉴定义眼的胖子。

　　“哟，客官面生啊。”

　　胖子掌柜笑眯眯地站起来，目光毒辣地扫过李易身后的黄巾力士，瞳孔微微收缩，“好东西。这机甲的做工……不像是第九区的手笔。”

　　李易没有废话，直接找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有些东西，想请掌柜的掌掌眼。”

　　他打了个响指。

　　MC老王和非酋走上前，将两口沉重的金属箱子“砰”的一声砸在柜台上。

　　箱子打开。

　　那一瞬间，幽蓝色的光芒映亮了胖子掌柜的脸。

　　第一口箱子里，装着十几块从敖丙机甲上拆下来的“纳米流体装甲碎片”。

　　第二口箱子里，则是那根被切下来一小截约30厘米的龙筋。

　　胖子掌柜的笑容凝固了。他猛地凑近，那只鉴定义眼疯狂旋转，发出滋滋的对焦声。

　　“这……这是……”胖子颤抖着伸出手，“东海集团的记忆金属？还有这个……高能超导脊柱？”

　　他猛地抬头看着李易，眼神中充满了惊骇。

　　昨天野狗帮覆灭、敖丙吃瘪的消息虽然被封锁了，但对于他们这种消息灵通的黑商来说，早有耳闻。

　　那个传说中手撕龙太子的狠人，竟然就坐在自己面前？

　　“开个价吧。”李易淡淡道。

　　胖子掌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珠子转了转。

　　他是生意人。生意人的本能就是杀价，哪怕对方是狠人，只要不是立刻拔枪，就有操作空间。

　　“咳咳……客官，东西是好东西。”胖子恢复了那副奸商嘴脸，“但是嘛，这东西太烫手。东海集团现在满世界找这批货，我要是收了，风险太大。”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万信用点。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就当交个朋友。”

　　李易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五万？这连那块装甲碎片的材料费都不够。这胖子是看准了那是赃物，想黑吃黑。

　　“五万？”

　　队内频道里炸了。

　　非酋：“我靠！这死胖子当我是傻逼吗？这一截龙筋的导电率比金子还高，他给白菜价？”

　　谢尔顿：“别冲动，让我来。我是理科生，我最喜欢用数据打脸。”

　　李易收到了谢尔顿的请求，微微点头，解除了他的禁言权限。

　　只见那台悬浮无人机突然飞到了柜台前，红色的电子眼射出一道扫描激光，直接照在了那截龙筋上。

　　“滋滋……掌柜的，你这鉴定眼是不是该升级了？”

　　谢尔顿发出了一声充满嘲讽的电子合成音。

　　胖子一愣：“你个破无人机懂什么？”

　　“我不懂？”谢尔顿冷笑，“根据我的光谱分析，这截脊柱的材质是液态钯与石墨烯的复合纠缠态。其电阻率为1.6 x 10^-9Ω·m，拉伸强度高达200 GPa。”

　　无人机在空中投射出一张复杂的全息图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物理参数和化学公式。

　　“按照目前的市价，光是提炼里面的液态钯，每克就价值800信用点。这截龙筋重3.5公斤。”

　　谢尔顿控制着无人机逼近胖子的脸：“3.5公斤乘以800，那就是280万信用点。这还不算它的工艺价值和科研价值。”

　　“你管这叫五万？你小学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还是说……”

　　无人机发出了阴森的笑声：

　　“你想欺负我们是老实人？”

　　胖子掌柜傻眼了。

　　他见过带保镖来砍价的，没见过带个“移动实验室”来现场做材料分析的啊！

　　这帮人到底是干什么的？这数据比专家还专业！

　　“这……这理论数据和实际回收价是有差距的……”胖子还在强撑。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牛肉丸动了。

　　“咔嚓。”

　　那台巨大的黄巾力士从背后摘下了那挺改装过的“火龙神机”。

　　六根粗大的枪管开始缓缓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电机嗡鸣声。枪口并没有对准胖子，而是对准了柜台上那块据说是防弹玻璃的隔板。

　　“掌柜的，”牛肉丸的声音憨厚且充满威胁，“我这兄弟算数不太好，有时候容易算错。要不，我给你表演个才艺？比如……一秒钟射出一百发子弹，看看能不能把你这店装修一下？”

　　胖子看着那枪口隐约冒出的三味真火红光，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哪里是讲价，这分明是武装抢劫！

　　而且这群机器人给他的感觉太诡异了。一个像大学教授一样跟你讲物理，一个像土匪一样拿加特林指着你。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别！别冲动！”

　　胖子掌柜彻底怂了，“有话好说！刚才是我眼拙！是我眼拙！”

　　李易适时地抬起手，加特林的转动停了下来。

　　“两百万。”李易报出了一个数字，“我们要现款，或者是等价的能源核心、服务器组。”

　　“两百万……”胖子肉痛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但这确实是一个虽然没什么赚头、但也不至于亏本的价格。最重要的是，能送走这群瘟神。

　　“成交！成交！”

　　……

　　十分钟后。

　　李易一行人走出了聚宝阁。

　　相比进去时的两手空空，现在MC老王和非酋手里提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

　　里面装着高纯度的“灵石”——实际上是高能氘-氚电池，以及几块虽然是二手、但性能强劲的“阵盘”——量子服务器主板。

　　“爽！”

　　非酋在频道里大笑，“看到那胖子最后的表情了吗？跟吃了苍蝇一样！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啊！”

　　谢尔顿也很得意：“下次遇到这种奸商，记得叫我。我这还有关于‘如何通过氧化层厚度判断古董真伪’的论文没用上呢。”

　　李易听着玩家们的吹逼，心情也不错。

　　这一波“跑商”，不仅解决了陈塘关的能源危机，还弄到了升级服务器的关键硬件。

　　只要把这些主板带回去并联起来，他就能开放更多的玩家名额——目标是三千人！

　　就在这时。

　　李易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出现。

　　不同于上次敖丙的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这次的目光，带着一种粘稠的、阴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恶意。

　　“谁？”

　　牛肉丸反应最快，黄巾力士猛地转身，火龙神机直接对准了街角的一处阴影。

　　阴影蠕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手里拿着一根哭丧棒、却长着一颗机械义眼的老头走了出来。

　　他的道袍油腻得发亮，上面画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电路图，就像是鬼画符。

　　“嘿嘿嘿……”

　　老头发出破风箱一般的笑声，目光贪婪地盯着牛肉丸——准确地说，是盯着牛肉丸机体上那些特殊的符文，那是李易编写的代码。

　　“好精妙的傀儡术……好独特的逻辑算法……”

　　老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

　　“小友，这傀儡，卖吗？”

　　李易眯起眼睛。系统瞬间给出了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