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什么？

　　李明朗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古老的祭坛，悲怆的祷文，横跨天际的裂缝。

　　以及那只冷漠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巨大眼睛！

　　还有无数灵魂被撕裂熔炼的痛苦哀嚎！

　　他能说吗？敢说吗？

　　说出这些，等于直接承认他窥见了“飞升者计划”的冰山一角！

　　等于将自己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但完全否认？在赵乘风这等人物面前，拙劣的谎言毫无意义。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决断。半真半假，抛出疑问，而非答案。

　　他脸上露出适度的痛苦与迷茫，仿佛在回忆极其可怕的经历。

　　“我…我看到很多光，很多…破碎的画面…”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听到很多人在哭，在喊…很痛苦，很绝望…”

　　他描述着灵魂层面的感受，这是真实的，足以取信于人。

　　“我还看到…一只很大的…眼睛…”他适时地停下，脸上露出恐惧。

　　“它很冷…看着我们，像看…虫子…”

　　他抬起头，看向赵乘风，眼神中充满了一个“幸存者”应有的困惑与不安。

　　“元帅…那到底是什么？‘星火’…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将问题抛了回去，试图从赵乘风这里，得到一些确认。

　　赵乘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仿佛李明朗所说的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但其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缅怀？是痛惜？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痛苦…绝望…冰冷的注视…”赵乘风轻声重复着这几个词。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人类仅存的疆土。

　　“你看到的，是代价。”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是文明为了延续，不得不支付的…鲜血与灵魂的代价。”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李明朗身上，变得锐利。

　　“你认为，机甲是什么？是用来拯救人类的工具，对吗？”

　　李明朗点头，这是联邦宣传的共识。

　　“是工具，但不仅仅是工具。”赵乘风缓缓道。

　　“在面对远超我们理解的灾难时，常规的武器、科技，不堪一击。”

　　“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能够与‘它们’对抗的‘神’。”

　　“而‘神’，需要‘神性’。”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着李明朗的心。

　　“所谓的‘神性’，便是凝聚了无数先驱者意志与力量的…灵魂核心。”

　　“飞升者计划…”李明朗下意识地低语。

　　赵乘风目光一凝：“你知道这个名字？”

　　李明朗心中一惊，立刻补救：“在…在测试时，好像听到有人提起…”

　　赵乘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深究。

　　“不错，飞升者计划。”他坦然承认。

　　“我们将那些自愿为文明献身的强大灵魂，融入机甲，铸就‘魂骑’。”

　　“他们是英雄，是守护神，以另一种形式，永镇边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悲壮。

　　自愿？英雄？永镇边疆？

　　李明朗想起那些充满痛苦与怨念的灵魂碎片，心中冰冷。

　　这根本不是自愿！这是欺骗，是掠夺，是残酷的熔炼！

　　赵乘风在撒谎？还是他自我洗脑，真的相信这套说辞？

　　“可是…他们听起来…很痛苦…”李明朗“犹豫”着提出质疑。

　　赵乘风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那丝复杂再次浮现。

　　“意识的融合，力量的承载…总会伴随一些…磨合与代价。”

　　他避重就轻。“但这是必要的牺牲！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

　　必要的牺牲！这个词如同冰锥，刺入李明朗的耳中。

　　他终于亲耳听到了这个词，从联邦元帅口中，如此理所当然！

　　一股怒火在他胸中升腾，几乎要冲破理智！

　　但他死死压住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波澜，声音“艰涩”：

　　“所以…我们驾驶机甲，其实是在…驾驭着那些英雄的灵魂？”

　　“是并肩作战。”赵乘风纠正道，“他们提供力量与灵智，你们驾驭躯壳。”

　　“共同守护我们最后的家园。这是荣耀，也是责任。”

　　他走到李明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而你，李明朗，你拥有与他们完美共鸣的潜质。”

　　“你可能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能真正发挥‘神霆’力量的关键。”

　　“你愿意，继承这份荣耀，承担这份责任吗？”

　　图穷匕见！招揽！要他成为顶级“魂骑”的驾驶员！

　　成为这“必要牺牲”体系的既得利益者，乃至…执行者！

　　李明朗感到一阵恶心。他看着赵乘风那看似诚挚、实则冰冷的眼神。

　　明白了。这位元帅并非不知道真相，他只是选择了“大局”。

　　为了所谓的文明延续，可以牺牲少数，可以扭曲灵魂，可以…践踏一切！

　　这与他的“明朗”初心，完全背道而驰！

　　但他不能拒绝。至少，不能现在明确拒绝。

　　他需要时间，需要力量，需要…更多的盟友。

　　他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被“重任”砸中的激动与使命感。

　　“我…我愿意为联邦效力！为守护人类而战！”

　　他没有提“继承荣耀”，也没有明确答应驾驶“神霆”。

　　话语留有余地。赵乘风似乎没有察觉，或者说并不在意他的小心思。

　　在绝对的力量和大势面前，个人的些许犹豫，无足轻重。

　　“很好。”赵乘风满意地点点头。

　　“回去好好休养，准备接受更进一步的训练。联邦的未来，需要你。”

　　会面结束。李明朗行礼后，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与赵乘风的这次短暂交锋，比他之前任何一场战斗都要凶险。

　　他不仅确认了“飞升者计划”的残酷真相。

　　更看清了联邦最高层那基于“必要牺牲”的冰冷逻辑。

　　这条路，他绝不能走！但他必须假装走下去。

　　直到…他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打破这个循环！

　　他看了一眼等候在外的林瑄，女孩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

　　李明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心中的信念，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