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亡魂低语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缓缓覆盖了死寂的废墟。
李明朗找到一处半坍塌的地下避难所,入口被瓦砾掩埋大半。
他费力地清理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侧身钻了进去。
内部空间不大,布满灰尘和蛛网,但结构尚且完整,相对安全。
他搬来一块残破的金属板,勉强堵住入口,隔绝了外界的寒意。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疼痛便汹涌袭来。
肩胛骨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是撞击机甲留下的伤势。
右拳更是惨不忍睹,指骨多处骨裂,皮肉翻卷,鲜血尚未完全凝固。
内息近乎枯竭,经脉也因初次承受如此强大的力量而隐隐作痛。
他取出仅剩的干净布条和少量清水,艰难地处理着伤口。
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倒吸冷气,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比起肉体的痛苦,脑海中不断回放的战斗画面更让他心悸。
队员们临死前的惨状,机甲无情的钢铁履带,还有…那一拳。
崩山拳意轰出时,那股仿佛能摧毁一切的惨烈意志是如此清晰。
以及,在拳头接触到机甲装甲的瞬间,他感知到的异常。
当时情况危急,无暇细想。此刻静下心来,那感觉越发分明。
那并非仅仅击碎钢铁的触感。在拳劲透入机甲内部的刹那。
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充满痛苦与迷茫的…嘶鸣?
不,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波动,一种情绪碎片。
充满了被束缚、被扭曲、被撕裂的无尽痛苦与怨愤。
那是什么?机甲内部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他皱紧眉头,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那种感觉…像是灵魂?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浮现:机甲有“灵魂”?
不,不可能。机甲是冰冷的造物,是钢铁与电路的集合体。
但那种清晰的痛苦波动,绝非机械故障能产生的干扰。
他想起了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想起了家传龟甲的神异。
既然古武传承这种超乎想象的事物都存在,那么机甲有“魂”…
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如果机甲真的拥有某种类似“灵魂”的核心,那意味着什么?
联邦制造的“魂骑”机甲,其名字中的“魂”字,难道并非比喻?
而是…字面意思?!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想起,在联邦的官方宣传中,总是强调机甲与驾驶员的“共鸣”。
以及“魂骑”系列远超传统机甲的超高机动性与适应性。
以前只以为是更先进的神经连接技术,现在想来,疑点重重。
如果“魂”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它们从何而来?如何被置入机甲?
被束缚在钢铁躯壳中的“灵魂”,又会经历怎样的痛苦?
队员们临死前的绝望面孔,与那感知中的痛苦波动渐渐重叠。
都是生命,以不同的形式,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折磨。
他握紧了拳,伤口因此被牵扯,传来一阵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必须弄清楚真相!这不仅关乎他自己的遭遇和队员的血仇。
更可能牵扯到一个颠覆认知的、隐藏在联邦光辉表象下的巨大黑暗!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枚龟甲静静贴着皮肤,传递着微凉。
“你到底是什么?你又知道多少?”他低声自语。
龟甲毫无反应。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也再未响起。
看来,这传承并非万能的解答器,更像是一个引路者。
真正的答案,需要他自己去寻找,去挖掘。
他闭上眼,尝试按照脑中多出的基础吐纳法,引导内息运转。
微弱的气流再次于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滋生,如同溪流。
内息所过之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许,疲惫感也有所缓解。
这让他精神一振。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提升实力。
没有力量,在这废土寸步难行,更遑论探查真相、复仇雪恨。
吐纳法运转了几个周天,内息恢复了一丝,伤势也稳定下来。
他停下修炼,不是因为满足,而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感应。
很模糊,如同隔着毛玻璃看东西,又像远处传来的微弱回声。
他集中精神,仔细去“听”。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共鸣?
源自他刚刚恢复的这丝内息,与外界某种无形之物产生了联系。
方向…似乎来自于白天战斗的那片废墟?
他心中一动,难道是那三台被摧毁的机甲?
犹豫片刻,他决定冒险回去查探一番。这感应或许至关重要。
他小心移开入口的遮挡,确认外面没有危险,悄然潜出。
夜色浓重,只有微弱星光提供照明,废墟如同蛰伏的巨兽。
他凭借记忆,收敛气息,如同幽灵般在断壁残垣间穿行。
很快,他回到了白天的战场。三台机甲的残骸依旧躺在原地。
在夜色中,它们如同三座巨大的坟墓,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而那种模糊的感应,在此地变得清晰了不少。
他屏住呼吸,缓缓靠近那台被他击碎腿部关节,跪倒在地的机甲。
越是靠近,那种充满了痛苦、迷茫、甚至夹杂着一丝解脱的波动。
就越是明显!它们如同无形的波纹,从机甲残骸中不断散发出来。
这一次,他确定无疑!这绝非错觉!机甲内部,有“东西”!
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按在冰冷破损的装甲上。
闭上眼睛,将那一丝微弱的内息缓缓探出,试图与之接触。
轰!
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无数混乱、痛苦的碎片涌来!
那是被强行束缚、意识被撕裂、永无止境承受负载与战斗的折磨!
是对于自由的渴望,对于毁灭的怨恨,对于解脱的祈求!
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潮水,冲击着李明朗的心神!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猛地收回手,切断内息连接,大口喘息,眼中充满了惊骇。
那不是完整的意识,更像是无数残破灵魂碎片糅合在一起的…
充满了痛苦与怨念的聚合体!这就是“魂骑”的真相?!
联邦,你们到底做了什么?!用人命来填充机甲?!!
无边的愤怒取代了惊骇,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胸膛。
然而,在这愤怒的火焰之下,更深沉的寒意冻结了他的血液。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联邦这个庞然大物,其根基是何等的血腥与黑暗!
他一个人,一把拳,面对这样的黑暗,又能做些什么?
但退缩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看着眼前的机甲残骸,目光坚定。
有些事,知道了,就无法装作不知道。有些路,看到了,就必须走下去。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是铜墙铁壁,他也要用这双拳头,砸出一条路来!
为了死去的队员,为了这些被囚禁的痛苦亡魂,也为了…
他心中那点从未熄灭的,对于光明与公道的朗朗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