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秘造学会”四个字，黎恩顿时来了兴趣。

　　早先就想接触这一与圣焰教会并列的庞然大物，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突然。

　　他表情认真道：“伊莲娜小姐，具体是什么样的委托？”

　　“黎恩先生，您很幸运，这份委托要到今天傍晚才正式开始招募呢。”

　　伊莲娜轻抿一口红茶，不紧不慢地说道：“两天后，北城区展览中心将举办关于机动甲胄的主题展会，主办方是秘造学会——准确来说，是学会内某个派系的研究主任，他准备雇用一些擅长驾驶甲胄的收尾人去维持秩序。”

　　“任务内容并不复杂，只需当天在会场内维护秩序即可，至于报酬......”她有意停顿，语气中透出一丝神秘：“足足有一万英镑哦。”

　　黎恩挑了挑眉，第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样的委托，说好听点是维持秩序，讲直白些就是去当会场保安。

　　了解到任务内容后，他就不指望能赚多少钱了，权当去开开眼界、发展人脉，谁知数额却远远超乎了想象。

　　在如今的大不列颠，若是精打细算些，这笔钱足以支撑一个普通家庭半年的生活开销，黎恩目前存款也不过三万英镑，其中大部分还是莱昂的遗产。

　　工作轻松、报酬丰厚——绝对是能让一众收尾人挤破头争抢的极品委托。

　　伊莲娜愿意提前透露给他，除了对新人的照拂，多半还带着几分对他的欣赏。

　　不过，正如黎恩坚信梅菲斯特对自己一定有所图谋，他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凭空掉下的馅饼。

　　“伊莲娜小姐，我有一点想不明白，秘造学会这样的巨头势力，不至于连会场保安都需要外包吧？从内部直接调派人手，不是更稳妥也更方便吗？”

　　他说的已经够委婉了，这种肥差，按理早该被内部人员通过各种关系瓜分干净，哪还轮得到外人。

　　“黎恩先生，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伊莲娜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秘造学会内部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派系林立，细数下来甚至超过上百个，这些派系彼此竞争，从研究资源、人才调配，乃至每一个可用的手下，全都争得你死我活。

　　不过，正是这种稍有不慎就被淘汰出局的高压环境，让每一个研究员都夜以继日地拼命工作——整个学会、乃至整个社会的新兴科技，就是这样被创造出来的。”

　　极致的内卷。

　　黎恩脑海中闪过这个词，表情有些复杂。

　　前世，他也是这洪流中的一员，最终落得一身毛病，把辛苦赚来的钱又原封不动地送给了医院。

　　黎恩沉吟片刻，总结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因为办展会的派系势力极其单薄，手头可用的人手有限，才不得不寻求外援吗？”

　　伊莲娜将杯中红茶一饮而尽，望向黎恩：“没错，听说他们为了打通各方关系已经耗尽了心力，即便如此，展会也只能开办短短一天时间。”

　　她看出了黎恩的顾虑，轻声道：“我们内部也讨论过报酬是否过高，但对方再三保证只是常规安保工作，更何况展会就在闹市区，即便真有突发状况，各方也能在短时间内赶到支援。”

　　黎恩最终还是接下了委托。

　　不仅仅是因为有协会背书，更因为他需要第一桶金为将来铺路，往后用钱的地方只多不少，一万英镑是一笔不容忽视的数目。

　　伊莲娜从文件袋中取出一张便签，写下地址：“稍后我就将您的信息报上去，集合时间是两天后的早上六点，请务必带着您的机动甲胄准时当场。”

　　黎恩将便签收入怀中，有些意外道：“等等，主办方不提供甲胄的吗？”

　　“通常都是会统一配备的，但这次情况特殊，那位主任为了筹办展会已倾尽所有，甚至可以说是孤注一掷，他实在调不出多余甲胄了。”

　　伊莲娜一边解释，一边投来探询的目光：“您.....没有自用的机动甲胄吗？”

　　黎恩无奈地摊了摊手：“因为一些原因，暂时还没有。”

　　购置专属机动甲胄的确是一件要紧事，可不久前他才刚破获教会劫案，紧接着又要处理商会继承的手续，根本无暇顾及。

　　更不用说，他现在的资金也承担不起主流甲胄——例如“银鬃狼”，市面上的价格大约在十二万英镑，最便宜的三代机也需要五万英镑。

　　“对了伊莲娜小姐，贵协会能否租赁一具甲胄给我？”

　　黎恩想起上次在酒馆见到的那几台三代机“银鬃狼”，凌厉的装甲线条令人过目难忘，以收尾人协会在地下世界的地位，调配一台甲胄想必是易如反掌的。

　　伊莲娜闻言蹙眉，纤长的手指轻叩茶杯边缘，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她带着歉意开口：“我们确实提供这类服务，但您现在的等级只是一名新晋收尾人，成为一级收尾人才能使用基础服务，而甲胄租赁......是二级以上开放的权限。要提升等级，您需要完成三个月的执业期，并通过协会的评级考核，随着等级提升，不仅能解锁更多服务，委托方给出的酬劳标准也会相应提高。”

　　黎恩顿时了然，这就是伊莲娜上次提及的“等级门槛”。

　　即便莱昂成为收尾人远不止三个月，但似乎也因为考核不通过，始终未能享受到这些服务。

　　“可这次时间很紧，能不能通融一下呢？”

　　“规矩就是规矩，今日为您破例，明日为他人破例，收尾人协会建立的信用体系也就荡然无存了。”

　　伊莲娜态度坚决，很快又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不过呢，这份委托的截止期是明天傍晚......在此之前，我会为您保留名额，您还有时间去想办法。”

　　黎恩点头，脸上并无失望之色。

　　伊莲娜虽对自己颇为赏识，但终究只是一名中下层管理者，无权逾越既定规章，能为他保留名额，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黎恩在侦探生涯初期就体会过处处碰壁的滋味，但他坚信只要在行业中真正站稳脚跟，许多看似很难的问题自会迎刃而解。

　　郑重道谢后，黎恩离开酒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几乎走遍了曼彻斯特所有知名的机动甲胄商行，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在租赁业务上，黎恩不是被动辄上万英镑的会员费拒之门外，就是被告知需要至少提前三日预约。

　　当他赶到最后一家商行时，店员甚至不等他开口便摇头说道：“实在抱歉，未来三天的租赁档期已经被全部订满了。”

　　不愧是大不列颠首屈一指的繁华都市。

　　人多，机会多，但竞争也更加残酷。

　　实际上，黎恩还有另一个选择，向安洁莉卡求助——

　　只不过两人才刚成为朋友，贸然开口不仅会为难对方，也不符合他的处世之道，更何况，教会也不会允许他们的机动甲胄出现在世俗场合。

　　屡屡碰壁，黎恩脸上却不见丝毫气馁，径直回到商会。

　　将一把闲置的靠椅摆在办公桌对面，黎恩坐在办公椅上，双手交叉置于桌面，平静地注视着空椅。

　　“出来吧，咱们是时候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话音落处，梅菲斯特的身影悄然浮现在椅上，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不等对方开口，黎恩便抢先开口：“我知道你一直在悄悄跟着我，也明白你对我的帮助都是在为这一刻作铺垫。

　　与其继续拐弯抹角，不如直接告诉我——我能帮到你什么，你又能给我带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