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郊外的某间废弃仓库。

　　生锈脱落的外墙，攀满蛛网的排气扇，破裂的玻璃窗。

　　上世纪90年代的灯泡照亮了一张张麻将桌以及大批神情亢奋的赌徒。

　　烟味，汗水，狐臭各种难闻的气味交杂在一起，只是轻轻嗅上一口就能确诊肺部真菌感染。

　　贪婪，不安，恐惧，希冀写满了每张面孔。

　　在这样的氛围里，有一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如游龙般收割着其他人的筹码。

　　“地胡，清一色！”

　　从黑眼圈和大黄牙可以看出他正在没日没夜的赌博，赢钱后的兴奋盖过了倦意。

　　“艹，你他娘的出老千了吧！”

　　麻将被一巴掌震的东倒西歪，围观赌徒纷纷附和。

　　“哪有赌徒天天输，哪有小孩天天哭，今个轮到老子走财运了怎么着？”中年男人明显不服。

　　“老子从昨天早上就坐在这儿屁股都没挪过，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上哪给你出老千。”

　　“再多嘴老子就喊彪子来主持公道，你敢跟我对赌吗？”

　　提到彪子的名字，其他赌徒像是见到什么骇人的猛兽，脖子一缩不再吱声。

　　彪子是专门替人维护这座地下赌场规矩的黑手套，为人圆滑下手狠辣。

　　他们确实没有证据，只能吃哑巴亏。

　　中年男人爽朗一笑又收割了大波筹码，“继续继续，前几天输掉的房本我要一口气赢回来！”

　　“可以啊，看来你今天赢了不少。”声音冰冷低沉。

　　话音刚落，原本嘈杂的地下赌场瞬间鸦雀无声，甚至还能听见麻将落地的沉闷。

　　上百双目光齐刷刷向这边投来。

　　中年男人捡起麻将，僵硬的转过头陪笑道：“彪，彪哥今个啥风给您吹来了。”

　　本名黄彪的壮汉看似轻描淡写的将手掌搭在他的肩膀，却疼的他眼泪鼻涕直流。

　　那种痛楚仿佛骨头都被捏碎般！

　　很快中年男人的肩膀失去知觉，好像有无数蚂蚁在啃食。

　　黄彪皮笑肉不笑：“今儿是来取财的，上回拿房本抵押的钱应该输光了吧，连本带利一共...”

　　一旁的小弟大喝一声：“一百四十一万三千九百八一块。”

　　“赌狗一无所有啊劝你早点戒了，我这个人心善见不得兄弟过苦日子，给你抹个零头好了。”

　　小弟又喝道：“一共是一百四十万！”

　　中年男人浑身一颤，宛如一滩烂泥顺着椅背滑下去，再无刚才的精神气。

　　“彪哥，不不不彪爷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连本带利双手给您奉上。”

　　“您看，兄弟今天已经赢这么多了，您大人有大量再给我宽恕一个星期...”

　　中年男人见黄彪不为所动，又看向一脸凶相的小弟。

　　“不，再给我三天！”

　　“兄弟啊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可是规矩就是规矩，你不害臊我彪子还害臊呢。”

　　黄彪给身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小弟手脚利索的收拾桌上的堆成小山的筹码：“按照赌场规矩，一成留着今晚请大伙吃宵夜，一成赌场抽水，两成孝敬彪哥。”

　　即便是再懂规矩的老赌鬼听到这些规矩都不由得脸色发白。

　　这下手也实在太黑了些！

　　除去抽成，落到自己口袋里的钱也不过区区六成。

　　在场的赌徒们无不用怜悯的目光望向那位中年男人。

　　因为他们很清楚，当黄彪开始收取孝敬钱时，从此这座赌场要有人剁手戒赌一辈子了。

　　当然，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中年男人眼泪鼻涕一把流，跪在地上哐哐磕头：“求求彪爷手下留情，我老婆女儿还等着我回家啊！”

　　黄彪不为所动，“双手奉上可以，前提是你得有手才行啊。”

　　不等中年男人求饶，黄彪身后的一众小弟蜂拥而上将他拖走。

　　“艹，年猪都没这么重。”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

　　目送中年男人消失在卷帘门后，赌徒们仅剩的怜悯也随风消散。

　　比起怜悯，眼中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他们已经变得麻木，对他们来说少一双手就意味着能少输一份钱。

　　在座之人都是来寻开心的，谁让那家伙弄的大家都不开心？

　　郊外树林。

　　“去给我准备80万现金，直接挪用赌场保险柜里的。”黄彪叼着烟，吩咐小弟们先回去。

　　中年男人还在磕头求饶，缭绕的烟雾让他看不清黄彪的表情。

　　“彪爷我上有老下有下，求您给我留双手混口饭吃吧...”声线因恐惧而颤抖。

　　“好说，别说留你一双手了就算不给孝敬钱都行。”

　　“谢彪爷，谢彪爷！”

　　黄彪一脚踩灭还在燃烧的烟头。

　　“把东西交出来吧。”

　　“东西，什么东西？”

　　“我听不懂啊彪爷。”

　　黄彪见对方不识好歹，蹲下身轻拍他油腻的脸颊：“连着三天发大财一把不输，你够可以啊。”

　　“我，我真没出老千啊！”

　　“我知道你也是开拓者，把道具交出来我留你一条狗命。”

　　“我听不懂啊彪爷，您在说什么！”

　　黄彪叹息一声，挥刀捅进中年男人的心窝。

　　刹那间，三刀六洞。

　　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

　　自从转职成一阶【骑士】后，黄彪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从原先的偷盗变成抢劫，再到后来的嗜血成性。

　　强大的身体素质让他在一众小弟中脱颖而出，顺利成为了这座地下赌场的门神。

　　“兄弟，疼吗？”

　　“嗬嗬嗬——”中年男人倒在地上艰难喘息。

　　“我想要的东西，你可以不给我自己动手来取就是了。”望着那张狰狞的面容，黄彪语气平缓不为所动。

　　他不记得自己杀过多少人了，就好像他从不会刻意去记住自己吃过多少块面包。

　　“闭上眼就不疼了，安心投胎吧。”说着，黄彪迫不及待在对方的身上摸索着什么。

　　很快，他眼前一亮：“找到了...”

　　一枚闪亮的骰子被他握在手中。

　　……

　　江城市北元路789号。

　　大门紧闭的酒吧前，一辆出租车稳稳停下。

　　“我们到了。”

　　“这里就是黑市？看起来和打烊的普通酒吧没两样啊。”王川好奇的四处张望。

　　他只在队长林慧的口中听说过黑市的存在，一直碍于干瘪的钱包所以没有进去过。

　　林慧带着两人钻进酒吧旁的后巷。

　　在一处侧门前轻叩两短三长。

　　“吱嘎——”

　　侧门被人打开，露出酒吧里面的世界。

　　闪烁的霓虹灯，动感的DJ，狂欢的年轻男女。

　　三人迈步进入紧接着侧门关闭，小巷再次恢复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