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石膏
林观海从医院睁开眼,是雪白的天花板。他想动动手指,习惯性地比个耶。
嗯?动不了。
他费力地低头一看,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光荣地重返昏迷状态。
他的两只手,从手前臂到10个手指,被厚厚的白色石膏裹成石膏棍。那造型,似米其林轮胎人遗弃在人间的假肢。
“我的手……”他发出了绝望般的呻吟。
“咔哒。”
病房门被推开,柳舒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进来了。
“醒了?不用担心,你两只手背骨头裂了,要打石膏70天左右。”
柳舒走到床边,看着他那两根白色的石膏手臂,眉头紧锁“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过几日出院直接去我家。我请了三个金牌特护,24小时轮班照顾你,保证你连上厕所都有人帮你扶着。”
林观海的脸从惨白变成了惨绿。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这到底是顶级护理,还是公开处刑?
就在他绞尽脑汁,准备委婉拒绝这项贴心服务时,柳舒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脸色从平静转为凝重。
“什么?Royaumont集团提前招标?下周一就要最终提案?”柳舒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该死的法国佬,就不能按套路出牌吗!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柳舒的脸上写满了纠结。
一边是心上人的残肢,一边是关乎公司命脉的国际大单。
林观海立刻看出了她的困境,用一种大义凛然的语气说:“去吧,事业为重。我没事的,我有肥宅,我可以的。”
柳舒最终做出了一个资本家的选择。雷厉风行地给肥宅打电话。
“肥宅!立刻在公司附近找一套最好的公寓租下来!再给我找3个最好的护工!24小时待命!”
林观海一听护工两个字就头皮发麻,宁可自己用脚学打字,也不想被一群陌生人围观自己的残废生活。
“不用!”
他急忙打断,“让肥宅在公司附近随便租个小房子就行,我能照顾自己!”
柳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她俯下身,在林观海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等我回来。”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不一会,叶溪溪从门外走了进来。她一直默默站在外面,直到柳舒离开。
她看着林观海,用温柔而坚定的语气说:
“观海,我来照顾你。”
林观海的大脑当场死机。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社死画面:她一口一口喂他吃饭、她像给玩偶一样帮他穿衣、她扶他上厕所、她给他洗澡……
救命!这比被二十个护工围观还要恐怖一百倍!
“不……不用了!”他结结巴巴地拒绝,“我……我可以的!我有肥宅可以了。你看我,壮得像头牛!”
肥宅的电话打了进来,叶溪溪给他开了免提:“海哥!不,老板,现在线上运营部太多事情做了,新招了一批人员要培训,我让溪溪过去照顾你了……”
林观海大喊:“不要啊……不……”
“反正溪溪大学都是你几年的女友了嘛,你害羞什么嘛!……就这样吧,我先挂了,你好好保重!”
林观海:“……”
林观海把脸埋在枕头上,想死的心都有了。
肥宅在公司附近找的一间三十平米的单身公寓,公寓里只有一张1.8米的大床。
叶溪溪把公寓整理妥当后,这天下午,林观海出院了。
叶溪溪扶着叶观海,生怕他要摔倒,领着林观海就回到公寓。
林观海看到只有一张床大叫:“怎么只有一张床?”
叶溪溪说:“肥宅说让我24小时贴身照顾你,怕你躺下来喊我听不到。这样方便照顾你呀!”
林观海想抱怨几句,但最终把话憋了回去,毕竟这些天确实需要人照顾。
叶溪溪让林观海正躺在床上,听叶溪溪读文件,突然,一股强烈的尿意席卷而来。他感觉自己的膀胱正在发出最后的通牒。
他面色涨红,嘴唇紧抿,试图用意念战胜生理。
五分钟后,他失败了。
“溪……溪溪……”他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嗯?怎么了?”叶溪溪放下文件,关切地问。
“我……我想……上个厕所。”林观海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一生的尊严都随风而逝了。
叶溪溪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泛起红晕,但还是镇定地点了点头:“好的,我来帮你。”
叶溪溪先是像扶一个巨型手办一样,小心翼翼地把他从床上扶起来,然后半搀半拖地弄到卫生间。
尴尬的环节来了。
“观海……裤子……”叶溪溪的声音细若蚊蝇,眼睛盯着天花板,就是不看他。
林观海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他闭上眼,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来。”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运动裤被一股轻柔的力量褪到了膝盖。
“好……好了,观海,你……你好了叫我。”叶溪溪说完,像逃命一样冲出了卫生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解决完毕后,林观海又不得不面临第二次社死,把她叫进来穿好裤子,重复一遍刚才的酷刑。
真正的考验来了。
林观海住院期间已经三天没洗澡了,感觉自己快要发酵成一瓶行走的陈年老醋。
他浑身黏腻,终于忍无可忍。
“溪溪,”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我需要洗个澡,还有洗头。”
正在拖地的叶溪溪动作一僵,她慢慢转过身,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晚霞。
“洗……洗澡?好的,我现在去准备一下”说完再洗澡间放好了凳子和保鲜膜。
“嗯。”林观海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天花板,
卫生间里水汽氤氲,镜子蒙上了一层薄雾。尴尬的气氛比雾气还要浓厚。
脱裤子的流程已经演练过,但这次,还有上衣。
叶溪溪的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睡衣的扣子。
林观海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他全程闭着眼,默念:我是木头人,我是木头人。
叶溪溪用保鲜膜和胶带,一层又一层地把他那两根石膏臂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才扶着他站到花洒下的凳子上做好。
“水温可以吗?”她轻声问。
“……可以。”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淋下,冲刷着身体的黏腻,却冲不散两人之间的窘迫。叶溪溪挤了洗发水,双手有些笨拙地在他头发上揉搓。
她的指尖偶尔划过他的头皮,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
林观海一动不敢动,举起两只石膏手,似一个僵硬的投降雕塑。
他能感觉到她就在他身后,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和洗发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他心慌意乱的气息。
洗完头,接下来是身体。
叶溪溪拿着沐浴球,犹豫了半天,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从他的后背开始。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当沐浴球滑过他的胸膛时,两个人都同时屏住了呼吸。
林观海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他甚至怀疑叶溪溪都能听到。
“观海,转……转过去。”
终于冲洗干净,叶溪溪拿来一条巨大的浴巾,将他整个包裹住。
她帮他擦干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穿上干净的睡衣,重新躺回床上,林观海感觉自己获得了新生。
他看着叶溪溪默默地帮他吹干头发,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他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让他尴尬到想死的场面,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清晨,林观海绝望地睁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