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她拍了拍林观海的肩膀。

　　然后转向还僵在原地的叶溪溪，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宣布一件小事，“时间不早了，我带观海回家。这里环境太差。溪溪，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

　　回家，两个字像两座大山，立在叶溪溪和林观海之间。

　　林观海说“姐姐，这里就是我家呀？！”

　　“我那边有更专业的医疗团队，为了公司长远发展，你必须尽快好起来！”

　　林观海百口莫辩，单纯的叶溪溪说道：“对，有专业医疗团队能好得快，你快跟舒姐回去吧！”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豪华MPV悄无声息地停在楼下。

　　柳舒甚至没有让林观海自己下楼。

　　她一个电话，便从车上下来了两位西装革履，戴着白手套的专业人士，

　　他们用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移动软担架，将林观海从六楼平移到了车里。

　　叶溪溪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豪车绝尘而去，感觉自己像个被王子遗忘在村口的灰姑娘。

　　不，她连灰姑娘都不是，她只是那个帮忙打了水的路人甲。

　　柳舒没有把林观海带回平时住的豪华公寓，而是带到城郊的一套大别墅那里，那里是一座矗立在半山腰的现代主义玻璃城堡，线条冷硬，视野开阔，能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

　　林观海被安置在二楼一间比他之前整个出租屋还大的卧室里，迎接他的，是一个堪称豪华护理天团的专业团队。

　　“林先生，晚上好。”一位身穿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微微鞠躬，“我是您的临时管家，亨利。这位是您的私人健康顾问，来自瑞士的菲利普医生。这位是您的营养师，来自法国的安东尼先生。还有这四位，是您24小时轮班的特护团队。”

　　林观海看着眼前这一排人，感觉自己不是受伤了，而是被外星人捕获，即将进行人体解剖实验。

　　柳舒走过来，为他拉了拉被角，柔声说：“亲爱的，他们都是最专业的。你现在需要最好的照顾，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艰苦朴素了。”

　　林观海神豪生活初体验开始了。

　　第二天早上，他不再是被叶溪溪唤醒，而是被菲利普医生用一种冷冰冰的仪器检测完生命体征后，由两位护工以标准化的流程扶起来的。

　　早餐不是豆浆油条，也不是小馄饨。

　　营养师安东尼先生为他呈上的是一份：南极磷虾低温萃取精华配地中海初榨橄榄油浸渍藜麦。

　　林观海看着那碟摆盘像艺术品，分量却只够塞牙缝的东西，面无表情地问：“我能来碗泡面吗？加个蛋。”

　　安东尼优雅地耸了耸肩，用法语说了一句什么。

　　旁边的管家亨利立刻翻译道：“安东尼先生说，那是工业垃圾，是对您消化系统的侮辱。”

　　他想上厕所。

　　这个在叶溪溪那里已经能坦然面对的生理需求，在这里变成了一场大型工程。

　　三名护工立刻就位，一人负责开路，一人负责搀扶，一人负责在后面拿着对讲机报告：“目标正在向卫生间移动，预计三十秒后抵达，请清洁组做好一级准备。”

　　林观海感觉自己不是去上厕所，而是要去发射核弹。

　　他开始怀念那个会红着脸把他扶进卫生间，然后在门口小声问“好了吗”的叶溪溪。

　　他想处理工作。

　　管家亨利为他推来一个集成了12个屏幕的移动工作站，上面实时显示各个炸串店的实时监控、公司内部数据流和线上舆情监控等。

　　“林先生，您只需要下达指令，您的助理团队会在十分钟内将您的任何想法具象化为可执行方案。”

　　林观海看着那堆花里胡哨的屏幕，只想让叶溪溪坐在他旁边，用她那台贴着小熊贴纸的旧笔记本，把他那些粗暴的指令翻译成温柔的文字。

　　下午，叶溪溪还是来了。

　　她显然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她炖了一上午的骨头汤。

　　开门的是管家亨利。

　　“叶小姐，下午好。请问您有预约吗？”亨利的声音礼貌而疏远。

　　“我……我是林总的助理，我来给他送点东西，顺便汇报工作。”叶溪溪的声音有些发虚。

　　就在这时，柳舒从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她已经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看起来慵懒又迷人。

　　“是溪溪啊，快进来。”她热情地招呼道，“外面冷吧？来，喝杯热茶。”

　　叶溪溪局促地走进这间大得能听见回声的客厅，感觉自己的鞋子在地板上留下的每一个脚印都是一种罪过。

　　她把保温饭盒放在那张巨大的大理石茶几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哎呀，溪溪你太有心了。”柳舒看了一眼饭盒，“不过安东尼先生已经为观海准备好了下午的营养餐，是低温慢煮的比目鱼搭配鱼子酱，对骨骼愈合非常有好处。”

　　叶溪溪的脸瞬间涨红了。

　　这时，林观海被护工搀扶着走了过来。

　　他看到叶溪溪，眼睛一亮，刚想开口，柳舒就抢先一步。

　　“正好，溪溪来了，我也正想跟你和观海说件事。”

　　柳舒优雅地坐到沙发上，示意叶溪溪也坐下。

　　她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溪溪，这些天你的努力和忠诚，我和观海都看在眼里。你是个有能力、有潜力的好女孩，你的未来，不应该只是一个端茶倒水、处理琐碎事务的助理。”

　　叶溪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和观海商量过了，”柳舒的语气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公司即将开启百城千店的线下战略，这是我们公司扩张最重要的一步。我们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有魄力、肯吃苦的先锋官，去为我们攻下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战略要地——川蜀大区的首府，蜀山。”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叶溪溪。

　　“这个职位，是新成立的川蜀分公司总经理。全权负责那边的所有事务，从零到一，建立起属于你的王国。我们一致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柳舒站起身，走到叶溪溪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溪溪，你是他事业上最信任的伙伴，你应该替他去开疆拓土，而不是留在这里，消耗在一个男人的病榻之前。”

　　“去吧，去拥有你自己的事业，去成为能和他并肩作战的女将军。这才是观海真正想看到的。”

　　这是一个包裹着蜜糖的阳谋，一个无法拒绝的恩赐。

　　林观海坐在一边上上，脸色铁青，两只打了石膏的手在扶手上捏得咯咯作响。

　　他想反驳，却发现柳舒说的每一个字，都站在为叶溪溪好的道德制高点上。

　　叶溪溪看着柳舒那真诚又带着压迫感的笑脸，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