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汉武悍戚:从教太子嚣张开始

第52章 刘据的醒悟

  入夜的长安寂静到无人能理解。

  史高待在书房里面灯火也不开,黑窟窿洞的躺在卧榻闭目养神。

  对刘据来说,不止是学习,是在学习中实战。

  十年前刘据都有机会,什么都不管,专心去学习。

  但现在,没有人会给刘据找个学堂,找个老师安安静静学习,学成后出山的机会。

  就这十天来看。

  不管刘据表现如何,汉武帝已经不在乎刘据学问如何,只以事实下结论。

  所以,从刘据抗旨禁足到提拔他为假太傅这第一件事开始,汉武帝就开始了因为他出现导致刘据变化的一系列试探。

  这是不合理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只是夸张对比的意象描述,一个人的变化没有那么快,就算是刘据想变努力变,也不可能立刻产生变化。

  但汉武帝不给刘据产生变化的时间。

  粗暴的扔给刘据十二件政务让处理,还没有消化就又搞出了常融事件。

  这就是要让刘据在实战中学习。

  目前来说还是可以进行定论,汉武帝并没有彻底放弃刘据的打算。

  所以,接下来就是刘据。

  刘据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储君。

  仁德宽厚、温润谦和等品质,是臣子希望看到的君王品质,却不是国家希望出现的君王品质。

  储君必须要具有的品质之一,是刻薄寡恩。

  金字塔式的权力结构本就意味着几千万人中只有那么十几个人可以拥有支配天下人的权力,同样也意味着不刻薄寡恩就会出现残酷的派系之争。

  广施仁政,与民休息等政治口号,是一定要喊但不能成为拖累,这一点刘据已经把政治口号变成了自己的累赘。

  必须要推翻这个口号。

  问题很多,不善权谋,不善辩论,不善钻营,没有实政方向,没有建立意识形态,甚至连如何通过民生政策来合法巩固权力都不懂。

  但这些仅仅是认知流,即便改变也需要时间来巩固。

  如何快速让刘据从外观上蜕变才是现在必须要做的事。

  没有时间。

  首要任务,就是整顿太子宫,现在顶层格局已经调整了70%左右,太子宫卫率格局调整了50%。

  但接下来的调整才是难点,中上层格局的调整,这才是太子宫运行的基础。

  次要任务很多,包装刘据,太子宫财政结构,权重争夺,主政方向等等都需要安排。

  但这里面还有个天雷,巫蛊之祸的起点,公孙敬声挪用军饷案。

  这件事他通过查证推测的七七八八,而且已经让虫然警醒公孙敬声,如果公孙敬声聪明点,现在要做的就是收尾,把自己摘出去。

  就在深夜。

  长安城南郊外,公孙府,后门,一阵焦急的敲门声急促的响起。

  一个身着素衣的男子焦躁等待,片刻后门被轻轻打开,“大公子呢,出事了。”

  素衣男子快速进入,被引入书房。

  等了一会,穿着白色内衣披着貂皮快四十岁肥胖男子睡意朦胧的进入书房,“大半夜的,天塌下来我顶着,什么事这么着急?”

  “大厩令长吏张空失踪快两天了。”素衣男子惴惴不安的禀报。

  公孙敬声一愣,怨气十足的倒了杯红酒,“就这,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就一个长吏,失踪找回来就行,找不回来就当死了,换个人过去。”

  “大公子,张空负责大厩令战马造册,那些造假马册都是经张空之手做的,若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素衣男子凝重道:“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大概在前天黄昏,张空回家途中,突然消失了。”

  “这两天属下想尽办法没有找到,实在没办法,才来找公子。”

  公孙敬声眉头一皱,烦躁摆手:“五月份的那批战马处理干净了没有?”

  “数量太大,上个月月末最后一批离开大厩,送去了陇右各个马苑,估计这个月就能收尾。”素衣男子忧愁点头。

  “那不就好了,明天,明天天黑前要还是找不到人,就请个假说回老家了,换个人上去,大厩令长吏只负责造册,上下都不接触,就算是被人绑了,全交代出去,也查不到多少。”

  公孙敬声摆了摆手,“没别的事就回去吧,这都多少年了,要是能被发现,早被发现了,大汉每个月战马折损至少一千匹,而且还是我负责销户封册,放心吧,没什么事。”

  “要不,收手吧,七年的时间了,大公子你也拿了一千九百万钱,只要清除了大厩令赵怀义,就算是这件事东窗事发,也追究不到大公子你的身上。”素衣男子忍不住的担忧。

  “你在教我做事?”公孙敬声冷厉的看向素衣男子。

  “属下不敢。”素衣男子急忙抱拳请罪。

  “哼,想当初你也只是几十亩地,屋漏片瓦没有,本公子待你们不薄了,这些年豪宅美女,哪个不是我给的,现在收手,本公子一个月花销千金,你能给我?”公孙敬声冷哼一声。

  “属下知罪,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会将张空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这样吧。”公孙敬声起身率先离开,“扰人清梦。”

  同在深夜。

  李广利半夜不睡觉,着装整齐的来到了一座很小的砖瓦宅院内,没有奢华的装饰,入内,居徒四壁,仅有一张木桌。

  簇簇的一声吹起声,火苗中露出一张平静的脸颊,随着油灯点亮,一名黑衫男子在烛光中若隐若现。

  “没想到堂堂海西侯,陛下最信重的外戚,如日中天的贰师将军,会选择与我这个朝廷搜捕了快三十年的逆贼合作。”黑衫男子在阴影中戏谑的嘲笑。

  “谁能想到,朝廷搜捕了三十年的反贼,竟然堂而皇之的在水衡都尉任事,官拜千石。”李广利坐在木桌旁,更为嘲笑。

  “世事无常,说吧,要我做什么?”黑衫男子平静问道。

  “江充何时回京?”李广利没有拐弯抹角的询问。

  “大概月末了吧,荆州诸事已了,再有十余天便能回京。”黑衫男子摇头。

  “五天内回京,对付公孙贺父子,最多三日我要离京。”李广利沉声道。

  “呵。”黑衫男子并未回应,戏谑一笑:“看来,君侯终于等不及了。”

  “我离京,由江充操手扳倒公孙贺父子,最多半年,我会尽快结束西域之行,希望在本侯回京之时,听到的是好消息。”李广利冷漠沉声。

  “再加一个条件,老夫也要封侯。”黑衫男子轻佻一笑。

  “你一个反贼?”李广利眉头一挑。

  “反贼还是忠臣,不是君侯说了算?”黑衫男子淡笑着转身,盯着李广利。

  “一切等昌邑王继位,再做定论,本侯可以允诺,废掉儒家,因为本侯也不太喜欢儒家说教。”李广利冷漠起身。

  “君侯放心离京,比起君侯,老夫更讨厌汉太子。”

  太子宫。

  “殿下,该歇息了。”无且轻声的提醒。

  “几更天了?”刘据一惊,抬头看向了空荡荡又通亮的偏殿。

  “三更天了。”无且轻声回答。

  刘据合上了竹简,缓缓起身,看向银色的月夜,落霜的宫墙:“顺着齐王的野心说话,把自己变成齐王最想依靠的人,于是齐王大喜,把苏秦留在了身边,事事问他,苏秦一边对齐王表忠心,一边破坏齐秦联盟,偷偷给燕王写信,说接下来便让齐国四面树敌,五国伐齐,齐国自此一蹶不振,苏秦死间弱齐强燕,这就是纵横权谋之术?”

  “人心,利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权术纵横,善谋者,用伐交来孤立对手,破坏对手所有看似牢不可破的关系。”

  “或者说,身在大汉最集中的权力中心,没有任何关系,是牢不可破的,只不过,难得是,如何准确的洞察人心。”

  “不应该是人心,而是,一种无法言明的关系,看透这样的关系,才能够精准的游说齐王,破坏齐国与齐他国家的联盟。”

  “殿下觉得是什么样无法言明的关系?”翌日清晨,听到刘据大清早的询问,史高眉头轻佻的看向刘据。

  刘据恍惚的摇头,带着思考,想不明白的思考。

  “是利益。”史高平静又笃定的盯着刘据。

  “利益?”刘据浑身一震,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早前就与殿下说过,或者说这两个无时无刻不围绕在殿下身边,只是殿下没有注意。”史高十分坚定的翻开苏子一卷竹简,“苏子一书,看懂第一层,那是合纵游说之言,看懂第二层,那是利益相系,利尽则散。”

  “利益相系,利尽则散。”刘据猛然一惊,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仿若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

  “苏秦从未让齐王信任他,但他只是让齐王觉得,听苏秦的,有利可图,于是齐王听了苏秦的话来削弱秦国,吞并宋国。”

  “在离间齐赵联盟之时,苏秦对齐国说,赵国想来反复无常,之前还抢过齐国的城池,如果大王真想称霸,应该甩开赵国吞并宋国。”

  “然后苏秦又对赵王说,齐国一心想要吞并宋国,可如果宋国灭亡,齐国实力大涨,就会掉头攻打赵国,赵国不如与燕国联盟,一起来抗衡齐国。”

  “齐王因为眼前的利益而忘记了秦赵韩魏见到齐国吞并宋国获得大片的沃土,都会眼红,这给了燕国趁机背后下黑手的机会。”

  史高平静的盯着刘据逐渐振奋的神态,更进一步道:“如何洞察人心,这就是答案,人心的底层逻辑,是利益的交织。”

  “还是利益。”刘据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渐渐带上了睿智的光芒。

  “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夫妻之恩,盟友之约,诸如此类看似牢不可破的关系,本质上都是利益关系的某种形态,区别在于当下的,长远的,物质的,精神的,明面的,藏在血脉亲情之下的。”

  “归根结底,维系关系的从不是关系本身,而是关系背后的利益能否持续被满足。”

  “当殿下能够理解这一底层逻辑,自然而然的就知晓如何能准确的洞察人心。”

  刘据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简边缘。

  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他想起史高之前说过的君予臣求。

  君予的,是利益。臣求的,也是利益。

  父皇能驾驭群臣,是因为父皇手握着天下最大的利益分配权。

  桑弘羊求的,李广利求的,霍光求的,金日磾求的,所有围绕在这座皇城里的人求的。

  父皇给得起,效忠父皇的人就会越多。

  他也想起史高说的权力边界,那种权与权之间的反复拉扯。

  权力边界,其实更是利益分配的具体手段。

  “所以,”刘据的声音有些干涩,“孤这些年,从来没有真正给过任何人他们想要的东西。”

  史高凝重的点头,趁机给刘据投毒:“公孙贺把持太子宫这么多年,得到了什么?”

  “权势?不,他的丞相之权被中朝架空了。”

  “富贵?他本就是陇右豪族。”

  “所以呢,他什么都没有得到,而他真正想要的,是让公孙氏成为与卫氏比肩的外戚豪门,但殿下给不了,永远也给不了。”

  “殿下亲近的是公孙贺,而不是公孙氏。”

  刘据沉默了。

  良久。

  似懂非懂的刘据终于抬眼望向史高,喉结微微滚动:“所以,公孙贺并不在乎孤,只在乎孤能不能继位后给公孙氏带来泼天富贵。”

  “而孤要做的,不止是公孙贺,是让每一个追随孤的人,都清清楚楚看到,追随孤,就是追随他们自己的利益。”

  史高平静淡然道:

  “所以殿下重新去看十二权力结构图,就会明白,都不过是利益分配的具体呈现而已。”

  猛然一怔,刘据只觉浑身滚烫,热血沸腾,他终于明白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强的可怕,不由看向史高,“史高,孤要打造属于孤的权力结构。”

  史高缓缓摇头,从书架上翻出一册‘张子’,塞进刘据的怀里:“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既然敌人没有动作,殿下不如将自己的剑磨的更锋利一些。”

  他现在恨不得三个月汉武帝对刘据不闻不问,满朝文武把太子刘据这个人给遗忘了。

  这个时候找事,那不纯给自己设障碍。

  “好,孤现在不着急,要把自己先武装起来,穿上厚厚的铠甲和他们战争。”刘据振奋的捧着竹简,对史高,他深信不疑。

  史高是全心全意为了他好。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史高没再说什么,轻声的告退。

  太子宫理政场所也是坐北朝南,太子后苑则在东北位置与长乐宫相通。

  今日对他来说,是鸿门宴。

  老早,刘进就在后苑门口等着。

  史高和刘进汇合后,便畅通无阻的进入了太子后苑。

  太子后苑不比前殿的规整肃穆,但这是皇宫,清一色的殿宇院落,青瓦飞檐,回廊曲折,依旧比外面的所有别苑都奢华。

  不到片刻,便来到了后苑池沼,两面松柏铺垫着兰草,岸边几株垂柳伸入水池,水面上浮着几片初绽的睡莲。

  清一色的青石铺满了所有需要走路的小径大路。

  微风拂过,柳枝轻点水面,漾开圈圈涟漪,睡莲随波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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