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无边竹海的所有新人都有一个梦想,加入自己心仪的宗门。可是没有人完全弄清楚,入门的真正考验是什么。原因其实很简单,加入宗门失败的人没有完整经历过,而入宗门的弟子自己也说不清楚。
今年的六月初六是观海城中最热闹,也是最盛大的日子。每隔十年,各大宗门将在这一天招收新弟子入门。六月初六开始,七月初七结束,各宗门迎来新鲜血液,浪迹无边竹海的众多散修也将找到自己苦寻多年的根基。
前十天的入门资格考核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由仲裁处和各宗门高层现场监督。
观海城码头附近的海面上搭建了一座巨大的竹制擂台。长宽各有百丈,仅仅砍伐所需的醒雷竹就耗时一月之久。擂台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固定不动的海上竹筏,其上没有任何别的设施,连围栏也没有。这就是入门资格考核的考场。
入门资格考核其实就是一场竹制擂台上的超级大乱斗。整个无边竹海的散修共五百余人,仅有个别实力不济或是不够自信的放弃考核以外,大部分人都将参与。仲裁处将所有参与考核的散修进行编号,然后随机抽取号码,每五十人为一组,每天一组上擂台决战。凡是在擂台上失去战斗力,或是掉入海中者,则视为失败,自动退场。因为每一组只有十个通过资格考核的名额,竞争自是极为激烈。经常有散修十人联合抱团决战,一个十人团胜,则十人均可通过。所以,有些想走捷径的散修便在修炼之余,频繁与其它散修沟通交好。如柳真几人这般,要么消失不见,要么闭关静修的,确实不多。
仲裁处的分组信息是公开的,没有人可以随意改动。柳真四人分组后已完全分开,方行武第一组,江枫第二组,柳真第五组,阳梅第九组。相互照顾已是不可能,只能各凭本事了。但是,针对擂台乱斗的模式,有计划地进行战略战术上的调整,是完全可行的。四人中,方行武第一个出场。一起开了个小会,讨论了一下策略。不主动挑衅别人,尽量避免出现以多对一的情况。万一出现有人针对自己的时候,下手定要狠,不能犹豫。柳真还特别提醒,方行武注意聂震这个人。
聂震,比柳真四人早几年来到无边竹海,平时也比较低调。他是唐门的外戚,暗器功夫极好,但极少使用,或是不屑使用。他最拿手的是兵器是摄魂双枪,有霸王之力,子龙之强,再兴之勇,称得上是第一组中的第一人。
考核当日的天气很好。初夏的阳光懒洋洋的,穿过天空中飞絮似的白云,在海面上洒下点点闪烁的金光。竹擂上的方行武目光看着远方,笼罩在墨黑的乌云中,不断闪耀的电光。第一天的仲裁是道士张会川,七大宗门高层同时在场。
张会川宣布考核初试开始时,擂台上的所有人都没有胡乱行动,场面近乎停滞。方行武当然不会当出头鸟,呆在擂台角落,全神戒备。聂震双臂擎枪,站在擂台中央,两眼微闭,如老僧入定一般。
除了包括聂震方行武在内的少数几人,其他人都行动起来,组成了大小七八个临时联盟,准备伺机而动。
正在众人观望之际,角落中的方行武来到擂台中央,抱拳施礼,“在下方行武,请聂兄赐教!”
聂震见方行武独身一人上前讨教,也不推辞,“方兄,请!”
双钺对双枪,都是攻守平衡的打法。双枪略长,一寸长一寸强,进攻更为凌利。双钺为短兵,一寸短一寸险,险的是自己的防守要更严密,是反击时惊人的杀伤力。
方行武是钺王徒弟,从未间断过力量训练。双钺一轻一重,轻钺快捷迅猛,重钺力逾千钧,皆可攻可守。聂震双枪两头刃,进退灵活,变幻莫测。两人对战数十招,聂震力压不了方行武,双枪也攻不进双钺的内围,陷入了僵持。
两人势均力敌的对战引起了擂台上所有人的关注。一个九人临时团队中,领头者丁仕仁与人议曰:“他们应该是我们这组最强的两个!如果能趁对战的时候,各个击破,不就少了两个最大的竟争对手?”
当九人队不声不响围上来的时候,经验丰富的聂震大声笑道:“方兄,今日你我联手,大杀四方如何?”聂震自傲刚烈,平生最痛恨趁火打劫的恶行。加之与方行武对战良久,已有惺惺相惜之意。两人联手,放开手脚,只有酣畅淋漓的战斗可能心中郁闷。方行武亦大笑,“就依聂兄所言!”说罢两人身形背转,兵刃向外,以二敌九,顿时冲入人群之中。一旁观战的另外三个单身汉看不惯丁仕仁等人以多欺少,也加入了战团。其他几个小队也寻机扑了上去。终于,这场超级大乱斗开始了。
柳真当初是很为方行武担心的,特别是主动挑战聂震的时候。万一方行武不敌聂震,或是两败俱伤,必然会被淘汰。但是,聂震与方行武决定联手时,柳真已经放心了。他嘱咐江枫好好观战,自己却陪着漂亮媳妇儿逛街淘宝去了。
这场大乱斗中最先淘汰的是丁仕仁的九人队。他带着团队一起在海水中浮沉时,才意识到当初的决定多么愚蠢。由此可见,团队的成功或失败,领头人的决策何等重要。同时也说明,自身没有强大的实力,只有投机取巧的心思,注定会满盘皆输。
擂台上的乱斗仍在继续。令人感到极为意外的是,五六个没有组队的孤勇者竟然抱成团,合力向外推进。俗话说的没错,孤独战斗的才是狼。很明显,他们的战力比组队者战力要强大得多。随着内圈战斗的波及范围越来越大,内力爆发的威势越来越强,身处外围的功力稍弱者纷纷落入海中。
聂震的双枪已经全力爆发,如巨蟒翻身,龙闹深海,势不可当。方行武的双钺上下翻飞,轻钺前击若鹰,重钺进攻如虎入羊群,攻势如潮水汹涌,一浪高于一浪,当者披靡。
仲裁者张会川双眼紧盯擂台,不放过场上战斗细节,心中却在暗自叹息。这乱斗的擂台之上,看起来战况激烈,参与者表现出来的战力确实不尽人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战考核的擂台竟然成了拉帮结派之地。除了内圈战斗的几个人堪可入眼,其余尽是碌碌之辈。看来,观海城中,针对宗门弟子和散修,有必要对现状进行一些改变了。只是,各宗门之间矛盾重重,不知仲裁处的建议在宗门中会有多少人支持。
在张道士的遐想中,竹擂上的对战已近尾声。当聂震的枪再次出手,欲将身前之人逼下水时,张道士浑厚的声音传来,“行了行了,第一组的擂台对战到此结束。擂台之上的十人获得入门考核资格!大家各自返回,仿势自行调理!”说完便摇着头失望地走了。
柳真牵着媳妇儿的手逛回来时,方行武正在接受江枫的祝贺。江枫一脸幽怨地说:“方师兄,他们夫妻俩去逛街去了,只有我一直在这里观战呢。”方行武心下愕然,柳真却狡辩说:“江师弟,明天你就要上场,怎么也要通过今日观战情况学习学习吧。再说,我是看见方师兄和聂震联手之后才走的。结果都知道了,还有什么看头!难不成看他们哪一位跳海的水花更好看吗?”此言一出,阳梅掩口微笑,柳真方行武大笑,唯有江枫面色微窘,嚅嚅碎语。
“走,今日方师兄完胜归来,找个地方喝一杯,庆贺一下。”难得高兴,柳真决定奢侈一把。“方师兄,约一下聂震,一起交流交流。还有,江师弟明日要考核,最多只能喝三杯,不许贪杯!”
散修花费灵笋或五彩元珠去喝酒,确实不多见。不过,五人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该乐就乐。尤其是聂震和方行武,兵器对路子,性格也对路子,两杯酒下肚,竟勾肩搭背,关系好得不得了。
第二天上擂台的是江枫。江枫多日苦修内力,成果斐然,距内力巅峰不过一步之遥。单纯从战力来说,比之方行武,他确有不足。但随着江枫功力的提升,血狼幻境更加玄妙,特别是血狼王的身躯更加真实稳固,攻击力量也加强了不少。
擂台上的江枫没有选择与人组队结盟,而是早早开启了幻境。因为有了更加深厚的内力根基,已经让他对血狼幻境有了更强大的自信。事实也确实如此。当第一个倒霉鬼看不清形势,冲入幻境后,很快便狼狈地被血狼王直接撞入海中。人是最现实的,参与考核的散修更知道审时度势,规避未知。
除了第一个倒霉鬼以外,再也没人主动打他的主意。江枫利用血狼幻境的未知莫测,在足够深厚内力支撑下,几乎是躺赢到最后,成为最终十人之一。
休息两天之后,到了柳真最担心的时刻,媳妇儿阳梅要上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