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操!操!
我脑子里就剩这个字在疯狂刷屏。
前头树上挂着个民国女鬼,后头门里挤进来一滩会看人的沥青,我他妈被堵在窗口,进退两难。
那滩黑乎乎的东西已经从门洞涌进来了,像打翻的石油在地上蔓延,所过之处地板都黑了,还滋滋冒着寒气。那张模糊的人脸在黑水里浮沉,两个黑窟窿死死盯着我,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在“笑”——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非人的得意。
跳窗?窗外三米高的地方就挂着那位红衣姐姐!谁知道我跳下去的时候她会不会直接扑到我脸上?
不跳?后面那玩意眼看着就摸到我脚后跟了!
我僵在原地,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怀里那本笔记突然变得滚烫,烫得我胸口一疼。
“嘶——”我下意识把它掏出来。借着窗外那点惨淡月光,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封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几行暗红色的字,像用血写的:
“信她,别信它。”
“跳!”
我靠!这笔记成精了?!还带现场弹幕指导的?!
我还没从这震惊里回过神来,脚踝突然传来一股钻心的寒意!低头一看,几缕黑色的、由细小颗粒组成的“触须”已经缠上了我的脚脖子,正顺着裤腿往上爬!那感觉,像有无数根冰针在扎我的骨头!
“啊啊啊!!!”
我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仰,也顾不上树上的红衣女鬼了,抱着笔记就从窗口翻了出去!
“砰!”
我后背重重砸在后院的泥土地上,幸亏刚下过雨,地是软的,但这一下也摔得我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全是金星。
操,真他妈疼!
可现在哪是喊疼的时候?我连滚带爬地想站起来往远处跑,却鬼使神差地又抬头往树上看去——
这一看,我浑身的血都快凉透了。
那个红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了个方向,脸正对着我。长发依旧遮着脸,但我浑身刺挠,能感觉到她在“看”着我。更诡异的是,她垂着的那只系着红绳的手,正极其缓慢地抬起来,指向我院墙的某个角落。
与此同时,我房间窗口,那张由黑颗粒组成的模糊人脸正试图挤出来,但它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只能在窗口那里扭曲变形,发出一种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出不来?是因为这个红衣女人?
我死死攥着笔记,手心全是冷汗。信她?信一个吊在树上的女鬼?这他妈比让我信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还不靠谱!
可笔记上血呼啦的字还在,脚踝上残留的刺骨寒意也在提醒我,刚才要不是跳得快,现在可能已经成了那滩黑水的一部分。
赌了!死马当活马医!
我一咬牙,连滚带爬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院墙角落,放着口废弃多年的大水缸,缸里积满了雨水、烂树叶,还有股说不出的臭味。
她什么意思?让我躲那脏了吧唧的缸里?
就在我犹豫的这一两秒,窗口那滩黑东西好像找到了突破口,一缕黑色的“触须”猛地伸了出来,像鞭子一样,带着风声就朝我卷过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手脚并用,几乎是扑向那口破水缸,手一撑缸沿,也顾不上里面是龙潭还是虎穴,闭着眼就翻了进去。
“噗通!”
冰冷的脏水瞬间淹到我胸口,腐烂的树叶和淤泥的恶臭直冲脑门,恶心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尽量缩起身子,只露出眼睛和鼻子,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
那缕黑色触须在院子里像无头苍蝇似的盘旋了几圈,最后,悻悻地缩回了窗口。那张模糊的人脸在黑水里沉沉浮浮,两个黑洞依旧“看”着我院子的方向,但似乎真的没发现躲在臭水缸里的我。
我稍微松了口气,感觉心脏还在嗓子眼跳踢踏舞。但马上,我的心又提了起来——因为我看见,槐树上那个红衣女人的身影,正在慢慢变淡,像褪色的墨水,几个呼吸间,就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只有她刚才指着水缸的那只手,和她腕子上那根刺眼的红绳,还清晰地印在我脑子里。
我靠在水缸冰冷的内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湿透,冷得直打哆嗦,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冻的。今晚这经历,真他妈比过山车还刺激。
稍微缓过点劲,我才想起怀里还抱着那本救命(或者说招灾)的笔记。对了!笔记!奇怪!我在臭水缸里泡了那么久,浑身湿透,这笔记本却只是封皮有点潮,内页完全没湿。摸起来甚至还有点温热,像是自带保温功能。借着微弱的月光,颤抖着翻看。我想知道,刚才那血字提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破本子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可我把封面、扉页、甚至每一张纸都对着光仔细看,除了爷爷那熟悉的笔迹,再也找不到任何血字的痕迹。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又他妈是我的一场幻觉。
一股无力感涌上来。我到底该信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仿佛直接响在我脑子里的叹息声,幽幽传来。不是通过耳朵,就是直接在我意识里响起的!
我浑身一僵,这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和疲惫。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我右手手腕上,突然传来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缠绕、触碰的细微触感!
我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我空无一物的手腕上,不知何时,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圈淡淡的、由微光构成的红绳虚影!
那绳结的打法,那并蒂莲花般的缠绕方式……和树上那红衣女鬼手腕上的、和爷爷笔记里描述的林素云的七星红绳,一模一样!
这光绳虚影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像信号不良一样闪烁了几下,消散不见了。
但我手腕上那被轻轻缠绕过的感觉,却残留了下来。
我懵了,彻底懵了。
这算什么?标记?保护?还是……别的什么?
我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心里五味杂陈。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没那么怕了,甚至……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觉得那红衣女鬼,也许……可能……大概……不是来害我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是不是被吓出毛病了?居然开始帮一个吊死鬼找理由?
可笔记让她帮我,她也确实指了条生路,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出……
我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那滩黑水怪物还在我屋里,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出来了。我不能一直泡在这臭水缸里。
得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了一下。院子里静悄悄的,我房间的窗口那片蠕动的黑暗似乎平静了一些,但还在。
怎么走?大门肯定不能走,得经过堂屋,风险太大。看来只能翻后墙了。
后院墙不算高,靠墙堆着些旧砖头和柴火,踩着应该能上去。
我深吸一口气,忍着恶臭和冰冷,小心翼翼地从水缸里爬出来,尽量不发出声音。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夜风一吹,冷得我牙齿直打架。
我猫着腰,借着院子里杂物和阴影的掩护,一点点往后墙挪动。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耳朵竖得老高,时刻注意着屋里的动静和头上的老槐树。
幸好,直到我摸到墙根下,都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我手脚并用,踩着摇摇晃晃的砖块和柴火垛,笨拙地往上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离开这儿!去找个有光、有人的地方!
就在我上半身刚刚探过墙头,准备翻出去的瞬间——
我下意识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我那间卧室的窗户。
就那么一眼,我差点从墙头上栽下去。
窗口那片蠕动的黑暗里,那张模糊的人脸不知何时再次凸现出来。而这一次,它不再是两个黑洞。
在那张脸的“眼睛”位置,燃烧起了两点针尖般大小的、猩红的光!
那红光穿透黑暗,精准地锁定在刚刚爬上墙头的我身上。
它看到我了!
它一直都知道我在这儿!刚才的退缩,他妈的只是假象?!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我。
紧接着,窗口那滩黑暗猛地沸腾、收缩,然后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窗口——不,是朝着我房间外墙的方向——猛地撞了过去!
它不是要穿过窗户!它是想直接穿透墙壁出来?!
我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么轻手轻脚,用尽吃奶的力气往墙外一翻!
“咕咚!”
又一次重重摔在地上,这次是墙外的硬土路,疼得我眼冒金星。
我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拼命往村道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回头。
只见我家院墙内侧,对应我房间的位置,那一块的墙体正在从内部剧烈地凸起、变形!墙皮簌簌掉落,砖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就好像有什么巨大的力量,正从里面要把墙给撑破!
它真的要出来了!
我头皮发麻,使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沿着黑暗的村路疯狂奔跑。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
我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跑。
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看见前方村口小卖部那彻夜不熄的、昏暗的灯光,我才敢稍微放慢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抖得像筛糠。
稍微平静一点,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手腕。
那里,空空如也。
但那被红绳缠绕过的细微触感,和那瞬间的心安,却无比真实地残留着。
我回头望向我家老屋的方向,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清。
但我知道,那东西还在。而我爷那本笔记,和那个神秘的红衣女鬼林素云,恐怕就是我活下去,以及弄清这一切真相的唯一线索。
这他妈算什么事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