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多少女人?
想到自家女儿即将面临如炼狱般的苦难,赵氏几近瘫软在地。
一只厚实的手掌扶住她的腰肢,楚河柔声宽慰道:“夫人不必太过担忧,总会有办法的。”
“办法?”赵氏双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继而鼻尖微酸,含泪哽咽道:“你说的办法就是让楚云拜入武馆?”
“云儿,去看看你姐。”楚河朝楚云使了个眼色。
楚云心领神会,慢慢退出厨房,但并未走远。
厨房里传来赵氏嗔怒的声音:“楚河!你可知家里还剩多少积蓄?”
“不到十两。”楚河底气略有不足。
“那我问你,除去楚云身上的五十两,加上咱家的积蓄,还差多少两?”
赵氏凝视楚河的眼睛:“这钱你打算怎么补,去借?”
“对,就是去借。”楚河的回应干脆利落,使得赵氏胸膛剧烈起伏。
“你知不知道,跟那些乡绅老爷借钱,是要还利钱的!”
“而且,人家凭什么借给你,还想拿咱家的田地做抵押?”
楚河缓缓开口:“夫人,你别忘了,咱家的田地,也有云儿一份。”
“况且,当初官老爷征徭役的时候,要不是大哥二哥阻止我抽签,到北境修长城的,很有可能就是我。”
此话一出,赵氏一时语塞。
缄默半晌,赵氏语气稍缓。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练武里面的道道,但我知道,武馆大多都是未满十八的年轻弟子,像楚云这般年岁,不是学有所成,就是半途而废,功亏一篑。”
“就算咱们倾尽全力供楚云练武又能如何,到时没达到武馆的最低要求,还不是要被扫地出门?”
楚河道:“你说的这些,我自是明白,但无论如何,总得试一试。”
“衍儿下个月就要到州府参加院试,一旦考上,就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而打点关系和盘缠都需要钱。”
赵氏垂眸,迟疑着道:“所以,你能不能跟楚云商量商量,武馆的事情,再缓缓?”
楚河眼睛眯起,沉声道:“你可知道,云儿为何执意要拜入云旗武馆?”
赵氏抬眸:“是为了岚儿?”
“看来夫人并不笨。”
赵氏轻叹一声:“楚云加入武馆,就能让陈兴改变主意?”
“叶馆主虽只是一介女流,但可是实打实的入品武者,而且是出了名的护短,若云儿能够顺利加入云旗武馆,哪怕只是个学徒,也能受到云旗武馆的庇护。”
“当然,衍儿的学业也不能落下,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双手撑在赵氏双肩,楚河嘴角挤出一丝微笑。
话虽如是说,实则心底也没个实在着落。
身在门外的楚云暗自苦笑,深感来自底层的悲哀。
他清晰记得,家中拥有三十八亩良田,依照近年来的粮价,扣除沉重的苛捐杂税,一年的收入约有十两银子。
一年到头的各种花销及楚衍读书所需,这些年来,竟只能从牙缝中攒下不足十两银子的微薄积蓄。
以此看来,朝廷的赋税果真是一年比一年重。
但这在更底层的佃农、贱民及流民眼中,已称得上衣食无忧了,得益于近年来风调雨顺。
然而,正如婶婶赵氏所言,一旦债务缠身,无法偿还,便只能将用自家良田作为抵押,而那些所谓的乡绅地主只会无情地往死里压榨剥削。
一旦失去田地,为某生计,只能依附地主成为佃农。
成为佃农,也就意味着人身自由受限,还需上缴定额租,生活朝不保夕,灾年更是生死劫,逃荒乞讨,饿死路边乃是常态。
三叔跟婶婶不会不知这点。
尽管如此,他们仍愿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支持自己,这已不单是信任那样简单,而是真正的患难见真情。
他于心何忍?
“三叔,婶婶,我……”
楚云现身厨房门口,早就知楚云在门外听着的楚河截声道:“云儿,不必多言,此事就这么定了。”
楚衍也走了过来,凝视楚云。
“你真要舍弃捕快身份,加入云旗武馆?”
“我可是听说,只有凝练出一丝气血之力,才能达到武馆入门的基本标准,不然只为学徒。”
“你练武至今,是否已凝练出一丝气血之力?”
“气血之力?”楚云挑眉。
他清楚记得,霹雳刀法达圆满之际,便能在体内凝练出一丝气血之力。
换言之,霹雳刀法圆满,也只不过是踏上武者之路的基础门槛。
“还是好好做你的捕快,莫要做无用功,至少你在衙门任职,他们至少会收敛一些,不敢做出太过出格之事。”见到楚云陷入深思,楚衍失望地轻叹口气。
“大郎,你且过来。”
楚岚将楚云唤至厅堂,手中的粗布包裹在楚云面前摊开。
其内是大小不一的碎银跟两串铜钱,价值约摸三到四两。
“我知道你拜师需要很多钱,姐没啥本事,这些钱,你先拿着。”
刚走到门口的赵氏脸色微变:“岚儿,这可是留着给你作嫁妆用的。”
“嫁妆?”楚岚苦笑道:“娘,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
赵氏反应过来。
是啊,脱离不了陈家的魔爪,留下几两碎银,又有何意义?
同样想到这点的楚云,沉默着接过粗布包裹。
他知道,这是多年来,堂姐跟婶婶趁着闲暇时给人绣帕攒下的私房钱。
正如婶婶所言,原本是给堂姐置办嫁妆用的。
“楚云,在家吗?”
就在这时,院落外传来一道脆生生的语声。
楚云总感觉这道声音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声音的主人。
“大郎,你这次回来,有没有去看过人家?”
楚岚开口问道,连同赵氏跟楚衍的目光都齐齐落在楚云身上。
楚云怔愣了下,不明所以:“看谁?”
瞧得楚云一脸茫然,楚岚欠身站起,作势就要揪住楚云的耳朵,楚云本能闪躲。
“老实交代,这些年你在外面究竟有多少女人?”
“啊?”楚云更懵:“大姐,这话从何说起?”
“近年来,陈姑娘一有闲空就会过来,站在咱家院落门前不远处,看着你的房间发呆,就是盼着有朝一日你能平安归来。”
“有这么样一位黄花大姑娘对你如此痴情,你居然把人家给忘了?”
“大姐说的陈姑娘,可是陈怜?”于记忆中搜索片刻,楚云终于回想起来。
四年前一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他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于一处隐秘的溶洞中,解救过不少人。
陈怜便是其中之一。
陈怜打小也生活在布山外城,虽与楚云并不熟络,却也识得他的真实身份。
当年临走前,陈怜确实曾讲过,等他回来之类的话,但当时的他并未放在心上。
没想到她还真的在等。
也难怪堂姐他们因此生出误会。
久晒枯黄的竹篱外。
陈怜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粗布衣裙,梳着两条麻花辫,蒙着灶灰的脸上总带着点烟火气熏出的淡红。
忽地一阵微风吹过,吹起陈怜那额前的青丝,露出光洁的额头,眉骨线条柔和,勾勒出的眉眼越发灵动。
眼波流转间,清澈的瞳孔映出院角的竹影,宛如墨画。
她的鼻梁秀气却并不高挺,嘴唇轮廓清晰。
这般五官,拆开来看并不出众,但凑在一张脸上,偏偏有种说不出的协调匀称,十分耐看,如同蒙尘的珍珠。
“我这个样子,没有吓到你吧?”
陈怜眼眸微垂,并未迎上楚云的目光。
“怎么会,说起来,还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当年深入匪窝的楚云,总结出一个道理。
女人长得漂亮,未必是件好事,特别是出身寒微的女人。
“你还记得。”陈怜嘴畔勾出一抹嫣然笑意,从怀中摸出一个用厚实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小布包。
包裹的中心,躺着一串串铜钱,以及数枚闪着微光的碎银,与楚岚摊开的粗布包裹如出一辙。
“你这是……”楚云目光微凝。
“听说你要拜师习武,这是给你添的束脩。”
陈怜的指尖在那堆积蓄上轻轻点了点,喃喃道:“没错,一共是五两四钱。”
“这怕是你所有的积蓄了吧,这怎么行?”
楚云伸手替陈芸将油纸包好,推辞道。
“我并不奢求什么,只为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
陈怜的目光落在楚云的脸上,明亮的眼眸中并没有来自底层女子的柔弱,只有一种历经磨难淬炼后的坚毅英气。
“话虽如此,我还是不能要,今后你还要靠着这些钱救急。”
楚云摇头道。
很难想象,像陈怜这么样一位父母双亡的女子,日子过得有多艰难困苦。
几两碎银,已是她最后的保障,唯一的依托。
“我现在在远房表叔家的酒楼里帮厨,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饭菜,就算没有这些银两,也能混个温饱,况且,每月还有不少例钱,表叔一家都对我很好。”
言语间,陈怜直接将那团油纸强行塞到楚云手里。
“我真不能要。”
“没有足够的银两拜入武馆,怎么救你姐?”
“你连这个都知道?”楚云颇感诧异。
“你叔叔婶婶吵架时,我不小心听到的。”
说到这里,防止楚云再度推辞,陈怜向后退了两步。
“救命之恩岂是金钱能够衡量的,再拒绝我可就要生气了。”
“五两银子,不多,希望能够帮到你,我先走了。”
陈怜说完便转身离去。
“吃完晚饭再走?”楚云追上前。
“今日酒楼生意不错,我还要赶回去帮忙,亲眼见到你活着回来,我已……心满意足了。”
陈怜脚步未停,身影融入到暖黄的暮色里。
“你可不要辜负人家。”
楚衍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楚云猛地回过头。
不仅是楚衍,三叔、婶婶和堂姐竟都在目送着陈怜离开。
“呃……”
楚云想要开口,但却发现好像一时半会儿还真解释不清。
“云儿,再不吃饭,饭菜就该凉了。”
楚河喊了一声。
今晚的晚餐比昨晚还要丰盛。
红烧肉、蒜叶炒腊肉、韭菜,还有一锅鱼汤。
晚饭过后,楚云径直来到小院。
霹雳刀法圆满,就能凝练出一缕气血。
大成时,也有一丝机会。
凝练出气血,就能正式跟叶凌霜习武,接触到真正的入品武学,八极拳。
“十日之内,必须将霹雳刀法肝到圆满。”
楚云暗下决心。
夕阳几沉,腰刀在楚云手中化为一道流光。
刀光与晚霞交织,刀势如雷霆。
【霹雳刀法经验值+2】
【霹雳刀法经验值+2】
当最后一缕夕阳隐没山头,楚云收刀而立,眼底翻涌着未熄的锋芒。
粗瓷碗中的凉水摇晃着碎月,楚云将腰刀往地上一顿,抬起手抹了把汗,拿起大碗连喝了几口水。
冰凉的井水刺激着发热的皮肤,顺着脖颈滑进衣领,练刀时的燥热被这股凉意冲去大半。
待到月光爬上树梢,楚云弯腰拾刀,刀身映着月光劈斩而出。
【霹雳刀法经验值+2】
……
清晖的月色透过院中稀疏的树影,在地上交织出斑驳的网。
夜色已深,楚云收势的第一时间便是调出面板。
【技艺:霹雳刀法(精通)】
【特性:无】
【进度:82/1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