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哎!
晴空万里无云,翟炎行走在南阳郡郊外的公路上,直到走到了一栋有些萧瑟的建筑前,这才停下了脚步。
南阳第三医院附属安定医院,一个听起来很正常的名字。
翟炎看着布满铁丝网的围墙,思索了一下,觉得还是走正门好。
安定医院的正门是一个高3米的用铁铸成的双开厚铁门。
翟炎走到正门口,看着正门旁边的保安室,一个上了年纪的保安正在昏昏欲睡,于是走了过去,用指关节叩了叩窗子,发出沉闷的响动。
上了年纪的保安打了一个哆嗦,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翟炎,露出思索的表情,似乎是在分辨翟炎的样貌。
这当然是无功而返,在确认他的确没见过翟炎之后,这位保安才端着声音问了一句。
“干什么来的?”
翟炎挤着笑脸,用手指了指铁门,又指了指自己。
“我想进去看看。”
“探亲是吧,让主治医师过来领你进去。”
保安瞥了一眼翟炎,显然是对这样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
“没,不是探亲,我就是想随便进去看看。”
翟炎依旧陪笑着脸。
都说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保安一听翟炎这话顿时感觉头大,但好歹对方是陪笑着脸,所以他只是皱着眉头,看了里面,露出了厌恶的眼神,然后对着翟炎一脸告诫。
“年轻人,这里面可不兴看啊,都是些可怜人,别把你自个给弄伤了。”
“来一根不?”
翟炎像是没有听到保安的告诫一样,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给保安递了一根。
保安十分熟练的接下,递到嘴中,手也往兜里一伸,还在掏打火机的时候,翟炎早已经把火递到了嘴边,另一只手还帮着拦火。
美美的吸了一口,看着挤了进来,同样坐在自己旁边的翟炎,保安有些不解的问。
“不是我说哈,年轻人,你没事到这地方来干啥。”
翟炎也陪了一根,这才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自媒体账号。
“叔你看,这个是我。”
“哦,某音啊,这个叔知道。”
保安敲了一眼,随后乐呵呵的说。
“哎哟年轻人,你可不得了诶,这都十多万粉丝了。”
翟炎挠了挠头,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嘿嘿,运气好而已。”
又看了翟炎一眼,见翟炎的确也没有想要强闯进去了意思,保安又是苦口婆心的说道。
“年轻人诶,听我一句劝,这里面真的没啥看头,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翟炎只当做没听清,看着保安亭的桌子,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哎。”
明显是心事重重。
真要说,以这保安大叔一贯老江湖的阅历,撞上这种事,大多是眼盲口闭,权当无事发生。
但一来翟炎刚刚姿态态度都做够了,二来到底是人都有恻隐之心,见翟炎这幅年轻模样,也是不禁在心里想,这年轻人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年轻人,咋地了这又是。”
翟炎没有回应,只是把手中的香烟抽的只剩下一根烟屁股,然而把烟头杵在了保安室的烟灰缸里,接着又掏了一根递给保安。
一根接上一根,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抽了很多根烟一样,翟炎抽到一半,就把烟给杵熄,接着用手不停的挠头,把头发弄成了鸡窝的样子。
烦躁浓郁的想要化成水滴,刚开始还是想着反正不放翟炎进去,还能免费听故事吹牛,这烟也是不抽白不抽。
但是翟炎整这一出却是把保安给整不会了。
“哎。”
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气。
“年轻人,你好好说话呗,怎么这样式的啊,有啥烦心事和叔唠唠呗。”
要是刚开始翟炎就顺着保安的话口往下说,那保安只会把翟炎的话当成酒后吹逼小故事,但是翟炎搁着欲情故纵,好烟候着,姿态也做足了。
好奇心就像是羽毛一样,刺挠的这个中年保安的心,翟炎见这火候差不多了,也不藏着掖着。
“叔,你平时看视频不?”
“看啊,哎呀那水姐,那大脚丫子,嘎嘎滴,老带劲了。”
原本已经把情绪酝酿完毕的翟炎差点没绷住,好在是已经在心里面做了十足的训练,到底是没有笑场。
“要我说吧,做这自媒体,实在是没意思。”
“现在这观众啊,嘴实在是太叼了。”
“讲点正能量的暖心小故事,评论全是包饺子,讲点烧脑悬疑的故事呢,评论又说一眼顶针...”
絮絮叨叨抱怨了一大通,其实中年保安大叔也没搞懂翟炎在说什么,不过他还是顺着翟炎的话往下说。
“那你就整点现在年轻人喜欢的呗。”
翟炎又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只喜欢哈基米。”
“哈基米是啥?洋人的玩意?”
保安大叔拍了拍大腿,露出了满脸的羡慕。
“外国的东西就是好啊,我老家同组有个人的孩子说是在什么阿兹特克当电工,一年能赚好几十万嘞,去年还带了个鬼婆子回来,那大腚~”
保安把手一摊开,试图给翟炎展示有多夸张。
“哎呀,叔,哈基米不是这个,哈基米是...”
“宝宝肚肚打雷了,嘟嘟宝宝打雷了...”
“哈基米南北路多,阿西哈压库那诺,哇夏哦莫鸡里曼波,哈基米南北路多...”
翟炎直接给保安大叔即兴演奏了几个神人小曲。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个?”
翟炎一脸的颓然,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所以叔你知道了吧,我也是实在没招了,没灵感了,才想着来这瞧瞧,下个季度的房租还没着落呢。”
保安大叔看着翟炎这个落魄的样子,虽然于心不忍,但还是决定坚持自己的底线。
“哎,年轻人,你也别说叔狠心,叔不通情达理,你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地方,管的很严,要是...”
翟炎一脸心领神会,点点点头。
“我明白,我明白,都不容易,哎。”
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钱,一块五块的纸币揉成一团,拿出来再铺开,皱巴巴的堆在一起,就要往保安的兜里送。
破防了,保安大叔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一路讨饭到山海关,只为找个奔头出人头地,蹉跎到现在也只能找个关系混日子,此情此景,都说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但真看着有人落难,到底还是忍不住。
“别说了年轻人。”
用袖子擦干泪眼婆娑,保安大叔到底还是说了软话。
“我等会领你进去看看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