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意？”

　　品一杯香茗，杨锦华把面前的纸张往前一推，佯装不解。

　　“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

　　车君瑞面露尴尬又仓皇补笑。

　　“还望杨修士不要放在心上…”

　　这话说的十分轻巧，杨锦华面带微笑，却是微微摇头，不置可否。

　　所以终究还是放在心上了？

　　是也不是，倘若说一点不恼那也是假的，但须知无论是车君瑞还是杨锦华，都是出身寒微而后凭着自己努力一步一步往上爬上去的人，些许喜悲，些许荣辱又有何干？

　　而看着车君瑞在自己面前作态尴尬，虽然情知对方只是在作秀，但姿态做了，也就够了。

　　而看着车君瑞一脸茫然，而后因为杨锦华的不置可否竟然渐渐升起惶恐的意味，杨锦华在心里感叹到这家伙作秀是真让人心锐诚服。

　　并不是讽刺，杨锦华是真的佩服。

　　但佩服归佩服，杨锦华心目中的账本不是这么计算的，一路上走来的见闻也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加入你们了？”

　　杨锦华脸上写满了不解。

　　“车总长，我是来献宝的，你们摊派给各大门派的任务，说是让我们寻异人，这异人我实在是没这个能耐寻到，异兽倒是寻到了。”

　　杨锦华上交的锦盒的内容车君瑞自然是看了，不仅他看了，看的人还不少。

　　但问题的关键真的在这吗？车君瑞不信杨锦华真是为了这个任务来的，实际上司天鉴虽然有这么个说法，但是对于结果并没有太抱有期望。

　　倒不是说不惮以最低的道德水平去思考别人，只说一件事，人皆有私心，这是不可避免的，或许真的有那么一两个道德完人愿意大公无私，但绝大多数而言，机缘不知道揣在自己兜里？

　　所以虽然杨锦华这一路上都说的是来献宝，但是先入为主的，司天鉴的人自然是把杨锦华当成了打秋风的水货。

　　而一朝证实了杨锦华大约的确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也即可被认定成为了一个怀才不遇的能人。

　　这很正常嘛，毕竟剧本上都这么写的，车君瑞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然而杨锦华这一番反问却让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台词都失了效。

　　天见犹怜，他车君瑞是真没想今个还真能见到一位道德完人？

　　或者说傻子也没啥区别。

　　“如何能这样说呢？”

　　车君瑞终究是有些失态了，这失态和之前的故作姿态显然有这区别，之前无论怎样作秀，最起码他还是能保持一个最基本的威仪，然而现在车君瑞却丝毫不忌讳透露出自己的焦急。

　　顷刻之间额头上便布满细小的汗珠，车君瑞一脸面红耳赤，口中复述着怎会如此，而后愤愤跺脚，一番忍耐之后，终于是忍不住对着杨锦华脱口而出。

　　“是合同有什么不满意吗？如果觉得条件还不够丰沃，可以谈啊！”

　　合同不满意？凭心而论，他是真的满意，如果是放在一天前，司天鉴给了他这么一份文书，那他不会有一丝犹豫。

　　“没想到在车总长眼里，杨某竟然是这么一类人？”

　　杨锦华笑语盈盈，看不出有丝毫的不满，然而车君瑞却是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开口补救。

　　“杨修士，我倾尽所能只愿求你相助，便是做小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杨锦华依旧是摇摇头。

　　“这份待遇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并不是我所追求的东西，在华山派，掌门对我也是极为照顾，衣食住行我样样不缺。”

　　“所谓君择臣而臣事之，臣亦择君而事之。而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杨锦华说完之后，总算是表情严肃。

　　“车总长，我自然不是什么千里马，但你又要怎么让我相信，你是伯乐呢？”

　　车君瑞又将桌上的纸往上推了一步。

　　“这还不够？”

　　前面杨锦华说那么多，真的已经快让车君瑞相信他是个不爱财的真高人，但峰回路转，车君瑞反倒是有些迷糊了。

　　不过如果是真贪财，那倒也好办，胃口再大他也有自信能够喂饱。

　　“车总长说笑了，这当然能显示你的诚意，但无非是石敬瑭事冯道尔，我想要的是识人的手段。”

　　杨锦华说完，见车君瑞仍是不解，也不再绕关子了，直言道。

　　“你需得先让我见识，那特战小队是否是有真本事。”

　　“如果余者皆是滥竽充数，那我一身内家本事，恐怕也只能被埋没。”

　　车君瑞的国学知识自然不差，听见杨锦华娓娓道来，这才明了他的意思。

　　儿皇帝石敬瑭外事实在是不堪，但偏偏对待宰相冯道是毕恭毕敬事事放权，所以杨锦华这便是肯定了他的诚意。

　　而又说到滥竽充数，这说的是齐宣王请人吹竽这种乐器，每次都要300人，而南郭处士并不会吹，但是混杂在其中却没人能够发现。

　　言下之意，如果司天鉴这特战小队的成员全都是这般滥竽充数的人，那便是他车君瑞识人不明不能担任伯乐，杨锦华担心自己这一身本事会被埋没。

　　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车君瑞还不能明白杨锦华剩下的没说但是言表于纸上的话了吗？

　　说到底，他车君瑞就是一个普通人，杨锦华对于他能不能明察秋毫分辨是非这件事有着最基本的担忧。

　　更进一步，你一个普通人凭什么能够让有一身不俗本事的杨锦华心悦诚服呢？

　　“便依杨修士的意思吧。”

　　车君瑞想通关节，反倒是没这么迫切了。

　　到底是有些心急了。

　　这并不是车君瑞第一次检讨自己，上次在对乐杰的态度问题上，他就反省过自己因为一朝得意而喜怒无形。

　　然而这次却是反面的例子。

　　舍得拉下面子脸皮，礼贤下士，往好了讲这叫不拘小节，人主气概。

　　但是不能一直这样，无论是御上还是御下都得讲究一个张弛有度，车君瑞舍得剐下一身脸皮，自然是会让人感动不已，阅历浅薄的直接纳头就拜。

　　然而对杨锦华这样的老油子，用什么解衣推食的路子反倒是起了反作用，让他瞧见了内里空虚。

　　这些道理，车君瑞自然是懂的，但大抵是最近事事顺心让他习成了路径依赖，如今才猛然惊醒。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见到特战小队的成员个个的确是有常人无法做到的能耐，而且对自己还心悦诚服，那么车君瑞又如何会如此的不谨慎呢？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杨锦华瞧见车君瑞态度上的转变，原本就佩服车君瑞的作秀，现在一瞧见，更是佩服了。

　　便是那特战小队真是大多滥竽充数之辈，留在这司天鉴，想比也不会被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