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施耐德教授，曼施坦因教授，这是例行的扫除，我正在清除垃圾数据，为了方便工作，我暂停了安全系统。”

　　“冗余数据有那么大了吗？我先前的问询为什么没有得到回应？”

　　“冗余的垃圾数据已经开始占用核心算力了，而后者是我打开了数据屏蔽，把垃圾数据送出去，简单来说我刚才只是把门打开了，正在倒垃圾。”

　　“打开门的时候你会有破绽，应该在有其他专业人员在场时进行，数据扫除还要多久？”

　　施耐德问。

　　“刚刚完成，我已经重启了安全系统，下一次倒垃圾会在十七年之后，在此期间我绝对安全。”

　　“听起来我有十七年不用晚上来图书馆巡视了。”施耐德嘶哑地笑了笑，“夜深了我就不打搅了，晚安，女士。”

　　“晚安，诸位先生。”

　　水晶吊灯与桌上的台灯都熄灭了，只剩下先前就亮着的铁壁灯。

　　曼施坦因松了口气，转身就要离开的施耐德突然又回头，他一寸一寸地打量着曼施坦因。

　　“门禁记录显示你刚刚进入了古籍区，那里的古籍都是最高级别的机密文件，是什么样的学术难题让你深夜都要来这里研究？”

　　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让曼施坦因一阵发毛。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是对言灵的疑问。”

　　曼施坦因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些，这个内容对他来说有点兴趣，但不多。

　　“我记得你是风纪委员会主席，什么时候突然对言灵学感兴趣了？让我猜猜，是跟某个新生有关系吧？是那个来自中国世家的夏灵汐吧？她身上有很多秘密。”

　　曼施坦因额头上泌出几滴冷汗，施耐德在领导执行部前也是一位出色的学者，再加上他那敏锐的不像话的直觉，曼施坦因只觉得自己被他完全看穿了。

　　“她的原计划导师应该是你才对，为了她，你深夜来查资料也不是说不过去。”

　　说完，施耐德就转身欲走，竟然没有再继续深究，可曼施坦因却抓住了他言语间的不对劲，立刻叫住了施耐德

　　“等等，什么叫‘原计划’？教务处给她安排的预定导师不一直是我吗？”

　　施耐德又重新转回了头，他也不觉得麻烦。

　　“啊曼施坦因，原本她的导师应该是你没错，可是我现在对她很感兴趣，所以我决定争取一下她的导师位置，我几个小时前已经给教务处提交了申请，现在那份申请应该已经出现在了教务处的系统里了。”

　　“什么？施耐德教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夏灵汐她是我的学生！你没有权利把她的教育权从我这里夺走！”

　　曼施坦因有些激动了，面对这样的曼施坦因，施耐德依旧是那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首先，你应该弄错了一件事，夏灵汐还不是你的学生，她的导师人选还没有公布，你只是她目前的预定导师人选，你还没有签下那份同意接下学生的文件，曼施坦因教授。”

　　“你已经多少年没有带过学生了？你现在唯一的学生楚子航已经成什么样子了？他现在跟执行部那群刽子手有什么区别？他们还只是刚刚才成年的学生！学生！学生！你懂什么叫学生吗？他们现在需要的是有计划的教育和正常的校园生活！”

　　面对曼施坦因一连串的质问，施耐德只有淡淡的回应。

　　“曼施坦因教授，我承认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带过学生了，可据我所知，在那以前，我带过的学生数量应该远超过你才对，你无法质疑我的教育水平。”

　　施耐德的眼神锋利如刀。

　　“至于你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是密党，屠龙才是我们的职责，他们第一个身份是屠龙者，其次才是学生，我一直反对昂热那套教育理念，温室里可锻造不出锋利的兵刃。”

　　此刻的曼施坦因意外的平静了下来，他冷静地开口。

　　“但我们同样也是教育家，施耐德，别告诉我你曾经没有对自己的学生付诸感情。你说的没错，我也很清楚，我们总有一天会亲手把我们培养出来的学生送往战场，而我只是希望那时的他们回忆起自己的校园时光时，能有一个柔软的地方抚慰他们的心灵。”

　　施耐德没有立刻回应，他就站在那里注视着曼施坦因，曼施坦因这次没有回避他的眼神，坚定地跟他对视着。

　　图书馆再次陷入了沉寂，最后，施耐德率先收回了视线。

　　“你知道的，中国的龙血世家们有他们自己的教育方式，夏灵汐在来到卡塞尔学院之前早就已经在家族里接受了多年的教育，他在学院里学不到多少东西。”

　　“那又怎么样？我仔细看过她的档案，她十八年的人生里，走出她家族的深院围墙的次数不超过二十次，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她几乎从未体验过自由。”

　　曼施坦因停顿了一会，声音低沉了不少。

　　“你应该也看过她的资料，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我想你能明白，她几乎没有朋友，她现在需要时间去填补过去人生里的空缺。我很反对自由一日的设定，但是如果像自由一日这样的活动能够让学生们敞开自己的心扉，我会做一个站在学生对立面来哄他们开心的小丑。”

　　施耐德叹了口气，他重新转过身体，拖动起身边装着氧气瓶的小车，他准备离开了。

　　“曼施坦因教授，你是一个优秀的教育家，我很佩服你对教育领域的理解与作为，可是我不能完全认可你的理念，他们或许会需要一个美好的校园生活，但是他们同样必须有严苛的训练与实战。”

　　在施耐德走出图书馆之前，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曼施坦因，此刻他的眼神没有那么的锐利。

　　“她的导师申请我会撤回，但是我会让诺玛给她加上一门半学年固定的战场实践课，不要反驳，曼施坦因，你应该明白，越是艳丽的花朵，越是容易在风暴下凋零，我不希望有见到那一幕的一天。”

　　曼施坦因没有再开口，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个黑色瘦削的身影消失在图书馆外的黑夜里，随着夜幕里传来的剧烈咳嗽声越来越小，直至再也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