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昂热先生单独把我留下了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我的导师人选，这种小事让诺玛做就可以了。”

　　“的确如此，这种事让诺玛去做会更高效更精准，所以你说的没错，接下来才是我单独留下你的原因。”

　　昂热说出了真正的问题。

　　“执行部负责人冯·施耐德教授曾经与曼施坦因教授争取过你的导师人选，最后他放弃了，但他提出了一个要求，需要你以实习专员的身份加入执行部，提前开始你的战场实践课，你是否同意呢？”

　　夏灵汐有些惊讶，她原以为昂热是来通知她的，昂热看到了她眼中的惊讶，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决定权在你手里，我们不会强迫学生的。”

　　“昂热先生，这对外界对你的评价不符合，外界都说你是一个铁血的屠龙者，对学生的教育理念也是实战养育天才。”

　　昂热的笑容依旧温和。

　　“他们说的没错，我信奉的是‘悲伤和愤怒是最强的力量’，虽然不像施耐德教授那样冷酷严苛，但也是支持以战斗育才的，当然，这与我尊重学生们的选择并不冲突。”

　　“那战场实践课又是什么呢？”

　　面对疑惑的夏灵汐，昂热随即出言解释。

　　“战场实践课顾名思义，其实就是外出执行作战任务，比如辅助执行部专员猎杀死侍与失控的混血种。有时候学生们并不能对‘屠龙使命’有太多认同感，只有切身体会才能闻到‘使命’的血腥味。我记得你在家族里时也有过几次经验对吧？”

　　夏灵汐点头表示肯定。

　　“是的，虽然确实有过几次经历，但经验还谈不上丰富。说实话，我并不喜欢战斗，但有时候又必须得去做。”

　　“面对危险必须得有人去身先士卒，这就是我们培养学生的目的之一。”

　　昂热抬手指了指投影幕布，此刻的幕布上展示出的是一张局部放大的世界地图，地图的放大部分像是一只靴子，这是先前上课时展示罗马帝国的课件图片。

　　“你读过《埃涅阿斯纪》吗？”

　　“读过的，那是维吉尔创作的民族史诗，歌颂了罗马人的‘建国英雄’埃涅阿斯。在这本书里埃涅阿斯在特洛伊城被希腊人攻破后带领族人历经艰险，最终才在意大利建立了罗马国家。”

　　昂热在讲台上拿起一根粉笔，拉过一块黑板，在上面画了一个罗马斗兽场的简笔画。

　　“你应该知道，这是一个被证实了的混血种的故事，特洛伊城在次代种化生的阿喀琉斯手下被攻破，埃涅阿斯带着族人们逃离了特洛伊。他们一路上击败了不少龙类与死侍，最后建立了罗马国家。”

　　昂热笑着继续说。

　　“以这个为例子或许有些悲观，混血种们或许可以利用智慧取得不少胜利，但是在面对真正的危机时总是得有一个或几个英雄去带领他们，有些壮举只有英雄们才能完成，不然付出的会是成百上千倍的牺牲。”

　　“可是我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能当英雄的角色，我更希望当一只狗熊，没事了就在森林里转一转。”

　　夏灵汐听懂了昂热的意思，但她对成为英雄并不是太感兴趣。

　　“我和你的性别并不一致，但我认为你应该也是有过一段幻想着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的时光，这个世界是容许英雄存在的，而你有成为英雄的资质。”

　　昂热放下粉笔，用手帕拭去手指粘上的灰，脸上笑容依旧。

　　“我年轻的时候也只想当一只自由自在的狗熊，可是人生总是有很多不如意，我们的想法是会被改变的，那时候我们会后悔，为什么一开始不去当那个‘hero’，去当那个‘natural selection’。”

　　夏灵汐想到了“夏之哀悼”，那个埋葬了密党一代人的事件，没想到昂热校长竟然能轻松地说出这个让他抱憾终身的话题。

　　“这就是你对我，嗯，还有路明非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差距的原因吗？”

　　昂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一只手，问出了一个和此刻完全不搭的问题。

　　“不介意我摸一摸你的头吧？”

　　夏灵汐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

　　“我不介意，请便。”

　　昂热的大手在夏灵汐的长发上轻轻地揉了揉，将原本服贴的发型揉得稍稍凌乱。

　　“我对天才们总是会抱有额外的耐心，至于你和路明非，你们两个是天才中的佼佼者，你们两个值得我付出更多的耐心，我期待着有朝一日你们能够成为领导我们的英雄。”

　　说完，昂热的手在夏灵汐的头顶轻拍一下。夏灵汐和他不一样，不像他只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一心复仇的恶鬼，夏灵汐还很稚嫩，还没有做好成为英雄准备。

　　“好了，美丽的小姐，这么聊下去就要有人等急了，关于英雄的话题我们可以下次再聊，我们先把关键的问题解决了，可以告诉我你的选择了吗？是否选择加入执行部？”

　　夏灵汐沉默了，并没有立刻做出选择，昂热也没有催促，收回手，在旁边耐性地等待着。

　　“我选择加入执行部，昂热先生。成为英雄什么的我会考虑的，但是没有意外的话在毕业之后我会回到家族，做一个特定辖区的负责人。那时我可能没有太多机会去领略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我希望能够在卡塞尔学院期间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

　　做出决定的夏灵汐抬头看向昂热，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我会将你的选择转达给施耐德教授的，你下午就能收到执行部的邀请和第一次任务内容了。”

　　“那我的任务地点会是幕布上投影出来的地方吗？”

　　“是的，那里就是我上课时说的卡利古拉统治的地方，祝愿你能在完成任务之余拥有一个罗马假日。”

　　说完，昂热再次揉了揉夏灵汐的头顶，随后夹起教材走出了教室，留下夏灵汐一个人看着幕布上那个一脚踹进地中海的小靴子。

　　最后，当夏灵汐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罗马斗兽场的简笔画上时，才看到那副简笔画下面有一行小字。

　　“Heros enim heros erit， nec mora praestat iter.”

　　这是一行拉丁文小诗，看来昂热依旧希望夏灵汐能够成为那个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