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次意外发生以后，我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故障键。大脑因缺氧留下的损伤，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神经会毫无征兆地抽痛，像有细密的针在太阳穴里扎，疼得我连视线都要模糊几秒；更让我不安的是那些凭空出现的幻觉，有时是墙角闪过的半透明影子，有时是耳边突然响起的、别人都听不见的细碎低语，每一次都让我心跳漏掉半拍。
我总安慰自己，等身体再恢复些，这些症状总会消失的。可夜里频繁的惊醒和白天的恍惚，还是让我偷偷去看了医生。诊室里，医生翻着我的检查报告，语气温和却笃定：“你这是心理受了刺激，留下了创伤后应激反应，有点恐惧症的倾向。”最后只开了些舒缓神经、助眠安神的药，让我多放松心情。
从那以后，我试着逼自己大胆起来——走夜路时不再盯着地面快步走，听到奇怪的声音也会深呼吸着去确认来源，时刻提醒自己“都是幻觉，别紧张”。本以为日子会慢慢回到正轨，直到那个深夜。
宿舍的灯早就熄了，室友们的呼吸声均匀起伏，我刚要睡着，却听见“吱呀”一声轻响——那扇反锁的门，竟然自己缓缓向内打开，冷风裹着一股潮湿的寒意灌了进来。我猛地睁大眼睛，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见一个蒙着黑布的人影站在门口，全身裹在深色的斗篷里，透着说不出的阴气森森，而他手里，赫然举着一把长长的鬼面镰刀，刀刃在暗处泛着冷光。
我吓得浑身僵硬，连喊都喊不出来。那人影仿佛没有脚，双脚离地，轻飘飘地向我飘来，离得越近，我越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像冰窖一样的冷意。下一秒，冰凉的镰刀刃轻轻贴在了我的脖颈上，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气，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时，一个像低音炮般低沉沙哑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小妹妹，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也不用害怕。有个事我必须让你知道。”
我的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战战兢兢地开口：“什……什么事？还有……你到底是谁？”
他缓缓摇了摇头，黑布下的视线仿佛能穿透我的身体：“我是死神的助理。我发现我曾经有个疏漏——本来那天该取走你的生命，可我忘了，让你钻了空子，活到了现在。”
“取走我的生命？”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脑子飞速运转，“我一向平平安安的，你说的是哪一次？”
“那次你落水住院的事故。”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那次事故比你想象的严重得多。你以为你真的是被父母救上来的？其实，是我救了你。”
“怎么可能！”我急忙摇头，幅度大得像个拨浪鼓，“我记得清清楚楚，是爸妈把我从水里拉上来的！”
他再次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漠：“真相是，那天那辆笨重的汽车下沉得太快，一切都是你的幻觉，其实你父亲那天根本没带小刀，没法及时救你——你早就沉下去了。后来是他们自己游上了岸，在岸边看着水面，悲痛欲绝，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喉咙发紧，只能小声问：“那……然后呢？”
“我出现的时候，你还在水里挣扎，”他的声音缓和了些，“我本以为你会放弃，可没想到，你在最后一刻竟然解开了安全扣，还在拼命往上浮。我当时很欣赏你的坚强，所以就放了你一马，把你托到了水面上。不然的话，我那天就该带走你的精魄，你的肉体早就成了空壳。”
原来是这样……我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谢谢……谢谢你。难以想象我爸妈当时有多绝望，要是没有你，我早就……”
“别谢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不屑地甩了下头，打断我的话，“其实是我看错了生死簿，一开始以为你不在当天的死亡名单上。可后来我核对的时候，发现你的名字明明在上面——我犯了错，必须弥补。”
“弥补？”我几乎要惊叫出来，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到了墙才停下，“你……你是来取我性命的？为了向死神弥补你的过失？还是……还是今天来跟我算旧账，要我赔钱吗？”
“不用紧张。”他的语气又平静下来，“你可以通过劳动减免你的‘灾难值’——比如，给我打工。我每天要收割那么多生命，忙得手忙脚乱、头昏脑胀，说到底也只是给死神卖命。所以你帮我收割一部分，这事就算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会给你一个技能，你能看到陌生人的生命倒计时。只要这个人的生命不足三天，我给你的接收器就会发出定位警报。你只需要在三天内找到他，完成收割就行。”
我盯着他手里的镰刀，心里又怕又疑，小声问：“那……如果我不答应呢？我会死吗？”
他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唉，要是不答应，我就只能让你的父母，替你分担这份生命值的损失了。这世界上的一切都要平衡，哪有白来的好处？何况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没人能逾越生死的鸿沟。”
“别！别牵连我爸妈！”我立刻改口，生怕他真的对父母下手，“我答应你！我帮你打工！替我……替我问候死神，谢谢你这次还肯放我一条生路。”
他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递到我手里——那就是他说的接收器，冰凉的外壳触感和他身上的寒意如出一辙。随后，他疲惫地举起镰刀，转身飘向门口，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在夜色中慢慢散开，彻底消失不见。宿舍的门“咔嗒”一声合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可我手里的接收器，却真实地提醒着我，从这一刻起，我的生活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