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米茹莱,家里人总说这名字带着双倍福气——“米”姓本就象征着生活的丰足与安稳,“茹莱”又与“如来”同音,仿佛冥冥之中有佛祖在偷偷护佑着我,让我这一生能顺遂无忧。小时候,我也确实如家人所期盼的那样,过着平凡又快乐的日子,每天在阳光里嬉笑玩耍,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可自从冥神在我落水那天后找上门,这份“福气”就像被施了魔法的镜子,瞬间变了味。从那一天起,我的人生就像被塞进了一只高速旋转的万花筒,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接连不断地在我眼前闪现,一个又一个迷局层层缠绕,将我紧紧困在其中,让我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平凡又安宁的世界。
人们总说人生是一座巨大的迷宫,每一条路都由自己选择。有人聪明睿智,能在岔路口迅速找到四通八达的坦途,一路顺风顺水地走向成功;有人却莽撞冲动,一头扎进死胡同,直到撞得头破血流才发现早已迷失了自我。而我,自从拥有了能看见生命倒计时这个特殊能力后,就像提前拿到了一张残缺不全的迷宫地图。这张地图既让我感到恐慌,又让我心存侥幸。恐慌的是,我不知道这张地图能否指引我走出困境;侥幸的是,我至少比别人多了一些提前知晓危险的机会。直到那天清晨,这份侥幸就像被风吹散的泡沫,彻底碎了。
那天,我起得比太阳还早。窗外的世界还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静。我匆匆忙忙地收拾着装满面试资料的行李箱,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今天,我要赶去另一个城市参加一家顶尖公司的招聘面试,这是我准备了整整三个月的重要机会,为了这个机会,我日夜苦读,查阅了无数资料,做了无数次模拟面试。
当我拎着行李箱出门时,才发现天空被厚重的乌云压得低低的,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阴冷的风裹着湿气,像无数根细小的针,直往我的衣领里钻,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也莫名地发毛。我没敢多耽搁,匆匆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一路上,我的心都悬在嗓子眼儿,既担心会错过航班,又害怕面试会出现什么意外。直到车子在机场门口停下,我才松了一口气。可匆忙之中,我竟然忘了把眼镜从行李箱底层拿出来,直到登机时才发现,眼前的世界早已模糊成一片虚影,就像被一层薄纱笼罩着,什么都看不清楚。
机舱里几乎坐满了人,嘈杂的声音和行李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我眯着眼睛,在过道里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生怕会撞到别人或者摔倒。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刚坐下,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不是座位不舒服,而是眼前的景象太诡异了。无论我怎么用力眨眼、眯起眼睛,都看不清身边人的脸,他们的表情像是被一层浓浓的白雾笼罩着,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在晃动,就像一幅没有画完的水墨画。
“肯定是昨天吃太多甜食,血糖不稳影响了视力。”我暗自安慰自己,毕竟我本就是高度近视,没戴眼镜看不清也正常。可下一秒,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往上爬,就像有一条冰冷的蛇在我的背上缓缓游动。我忽然看见,每个人的头顶都悬浮着一串淡黑色的数字,像发霉的墨汁写在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阴森的气息。这是我自从跟冥神定下契约后,独有的能看见生命余额的技能。可往常那些数字不是红色就是蓝色,红色代表着剩余的时间不多了,蓝色则表示还有较长的时间。可今天,这些数字却全是刺眼的负数!有人头顶是“-365”,有人是“-1000”,最让我心惊的是斜前方的男人,他头顶的数字赫然是“-9999”,那数字就像一道冰冷的诅咒,让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我猛地攥紧了衣角,心脏狂跳,仿佛要冲出胸膛。我一定是进入了某个不正常的世界,这些人……恐怕都不是活人!难道我还在梦里没醒?我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尖锐的痛感传来,可眼前的负数数字丝毫没有消失,机舱里的阴冷反而更重了,就像置身于一个冰窖之中。就在我心急如焚、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冥神助理当初的叮嘱突然在耳边响起:“你和冥神有契约,往后会遇到常人遇不到的事,一定要注意提高自己的修行,守住本心。”可此时此刻,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守住本心,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绝望将我紧紧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颠簸中昏昏欲睡,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尽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再次醒来时,机舱里冷得像冰窖,寒意透过衣服,直往骨头里钻。身边的人全都一动不动,有的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就像一具具没有生命的雕像;有的则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抓着座椅扶手,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突然,我旁边座位的男人猛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球竟全是白色,没有一丝黑瞳,就像两颗被抽走了灵魂的玻璃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僵硬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机舱前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让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冰冷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每个角落,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机舱里原本就紧张的空气:“我已经注意你们很久了!你们是我选中的人。最近有富翁花了百亿美元向我买重生的机会,而今天,我需要你们来替他们去死!”
我彻底傻眼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冲刷得干干净净。这人是精神病?还是被怨灵附体了?就像恐怖片里的情节突然在现实中上演,可飞机上没有梵蒂冈驱魔人,连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倒霉的指数简直达到了巅峰,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小动物,无助又绝望。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心里默念:“我不想死,我还有面试没参加,家里的小妹还等着我赚钱养她,她才那么小,不能没有我啊……”我甚至不敢看他,干脆闭上眼睛,双手捂着肚子装病:“天啊,我生病了!我的眼睛看不见了,结膜炎又犯了!”
他却突然走到我面前,冰冷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触感像摸到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雪糕,又硬又凉,仿佛在触摸一尊冰雕,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强忍着发抖,听见他转身对所有人说:“这不是普通的飞机,你们都是跟冥神有欠债的人。命运会带你们去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所以这趟航班不是生路,是死路——只有让飞机坠毁,我们才能到达终点。”
“我们拒绝会怎样?”不知是谁先鼓起勇气问了一句,紧接着,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附和,恐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就像一群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孩子,渴望能找到一丝光明。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王者,对脚下的蝼蚁充满了蔑视:“上飞机前,我已经给你们每个人买了巨额保险,足够你们的亲人过好日子了。别人劫机是为了钱,我来这里是为了生命——你们都是给我充数的,原因不用解释,这些死亡名额,就当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我再也忍不住,颤抖着抓住他的衣角央求:“能不能给我们一次生存的机会?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们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我们还有家人,还有未完成的梦想……”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声尖锐又诡异,就像夜枭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嗯,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们要去地府服役,等期限满了就能回家。你们的身体会变成植物人,但灵魂必须去地府干活,我给你们每个人留一个岗位名额,不至于让你们变成孤魂野鬼。好好干活,还能升管理岗呢!当然,作为植物人,你们的保险酬金会大打折扣,哈哈哈哈!”
我在心里又气又怕,气的是他竟然把死亡当成服兵役,把地府当成监狱,完全不把别人的生命当回事;怕的是自己真的会陷入这个可怕的境地,永远无法摆脱。等我有机会,一定要找到大天使米迦勒,哪怕是堕天使路西法,也要跟他评评理,让他知道这样做是多么的残忍和不公!
可还没等我多想,他就像烟雾一样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股刺鼻的寒意在空气中弥漫。机舱里的阴冷瞬间散去,眼前的景象突然恢复了正常,原本模糊的人脸变得清晰起来,就像一场噩梦突然醒来。只是所有屏幕都亮起了雪花般的黑白噪点,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恐怖一幕。
空姐慌张地跑过来,一边比划着一边大喊:“大家不要紧张!不要离开座位!飞机遇到了气流,是冷暖锋交界的强气流,暂时出现了一点小故障……”她的话还没说完,飞机突然剧烈颠簸起来,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摇晃,让所有人的身体都跟着左右倾斜,连坐都坐不稳。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飞机开始快速下坠!我透过舷窗往外看,机身像一只有气无力的纸鸢,以自由落体的姿态向地面倾斜砸去,周围的云朵被它迅速抛在身后,就像一群受惊的鸟儿。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开,一团炙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视线,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点燃。尖叫声、哭喊声、金属断裂声混杂在一起,刺得我耳膜生疼。很快,这些声音都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就像被关进了一个无尽的深渊。我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孤零零的灵魂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像个丢失了躯壳的孩子,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能在绝望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