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灼烧着脚下无边无际的、流动的金色沙海。视线在蒸腾的热浪中扭曲摇曳。古月出了绿洲之后已经走了半天了,只是在经历过之前的心理考验,特别是在验证了自己所想是正确的以后,现在的他心理状态是比较轻松的。
只是太阳已然西斜,白天的时间不多了。在经过狼群袭击之后,古月对黑夜缺乏安全感,他需要找个合适的地点准备过夜了。
就在古月边走边寻找合适的地点之时,远处的沙面上似乎出现了什么东西,隐隐约约的出现。“海市蜃楼?”古月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继续向前走着,毕竟也是在他前进的方向上。在继续走了一段时间后,视野被沙丘遮挡着,但却能确定那不是海市蜃楼。“海市蜃楼可不会随着距离接近而被遮挡,那应该就是下一个场景了,已经很接近了。”
古月再跨越一座沙丘后,那片突兀的、沉默的阴影撞入了古月的眼帘。那不是自然的造物。那是骨骼~一座巨大的、被风沙啃噬了许久后遗弃的、巨大而狰狞的骨骼。
首先刺破地平线的,是无数断裂的、扭曲向上的钢筋。他们从坍塌的混凝土巨兽的残骸中支棱出来,如同锈迹斑斑的、巨大的肋骨,指向同样空洞得令人心悸的、褪色的天空。风沙磨平了它们尖锐的棱角,氧化铁的红褐色与沙漠的土黄融为一体,在强烈的阳光下闪烁着一种病态的金属光泽。
随着古月慢慢靠近,脚下的沙砾不再纯粹,混杂着细碎的混凝土颗粒、风化剥落的墙皮碎屑,以及偶尔踩到的、早已失去形状的塑料或玻璃残片,在靴底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味,混合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若有似无的金属锈蚀的腥气和被焚烧后遗留的焦糊感,干燥得如同凝固的灰烬。
巨大的建筑残骸如同被巨神随手丢弃的积木,以各种角度相互堆叠、倾轧。一栋曾经或许是摩天大楼的巨物,如今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混凝土塔身,像一支被烧毁的巨烛,孤零零地矗立在沙丘之巅,塔身布满了巨大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解。另一座更为庞大的庞大的建筑则完全拦腰折断,上半截沉重地砸在相邻的低矮废墟上,形成一座由破碎楼板、扭曲钢筋和裸露管道构成的、摇摇欲坠的死亡拱门。沙尘像瀑布一样,从那些破碎的窗户和断裂的横梁间不断流淌下来。
街道?早已被黄沙彻底掩埋,难觅踪迹。只有偶尔从沙丘边缘露出的、被磨得光滑如镜的沥青路面残片,或者半掩在沙中的、锈蚀得只剩空壳的汽车残骸,像搁浅在时光河床上的史前巨兽,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有的流动与喧嚣。一个巨大的、龟裂成无数碎片的广告牌斜插在沙里,褪色的油漆勉强能辨认出一个夸张的笑脸和几个残缺的字母,在死寂中显得无比诡异和讽刺。
阳光是这里唯一的“活物”。它冷酷地切割着废墟,在残垣断壁间投下边缘锐利、浓黑如墨的阴影。阴影深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隐藏着无数被遗忘的秘密和无声地窥视。一扇扇空洞的窗口,如同无数只失明的眼睛,茫然地凝视着这片它们曾经俯瞰的、如今已被黄沙吞噬的世界。巨大的玻璃幕墙早已化为齑粉,只留下锈蚀的窗框,像骷髅头骨上空洞的眼窝。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沙尘是耐心的埋葬者,一层又一层地覆盖着文明的遗骸。有些建筑彻底被沙丘吞没,只露出顶端扭曲的金属结构,如同沉船的桅杆。风是永恒的雕刻师,在裸露的混凝土表面蚀刻出千沟万壑的纹路,将坚硬的石头打磨得圆润,又将脆弱的金属锈蚀成粉末。地衣和苔藓是唯一的征服者,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背阴的角落、潮湿的裂缝里,涂抹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黯淡的绿色或灰白色,像给这具巨大尸体贴上的最后几片创可贴。
古月站在一座相对完整的建筑屋顶边缘,极目望去。无垠的黄沙如同金色的裹尸布,包裹着这片蔓延至天际的、由钢筋水泥构成的巨大陵墓。巨大的塔吊臂如同垂死的巨人手臂,斜指向天空;断裂的高架桥像被斩断的脊柱,突兀地终止在虚空之中。一种浩瀚而沉重的荒凉,一种人类造物在自然伟力和时间洪流面前不堪一击的脆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置身其中的灵魂。这不是战场,没有硝烟;这是文明的坟场,只剩下风沙永恒的叹息,和阳光无情的曝晒。
寂静。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寂静。没有风声,除了偶尔从空洞的建筑内部传来的、如同呜咽般的低啸,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古月粗重的呼吸声和靴子踩在沙砾废墟上的沙沙声,在这片巨大的坟场上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对沉睡亡灵的惊扰。
“有人吗~吗?听到请回复~复!”
突然一道声音从废墟某处传来,古月被吓了一跳,在原本寂静的环境里,这道声音像是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引起剧烈的波动。
“是其他试炼者吗?这也太鲁莽了吧,在未知的环境里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如果有危险也会被引过去的吧。”古月思索着,继续朝着他定好的目标物走去,至于那道声音,他才不会过去,能在这种情况下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要么是没脑子,要么就是自身拥有不俗的实力。不管是哪种情况,古月都不想跟他打交道。
“到了。”古月一路小心又安静地到达他定好的目标,一座巨大的摩天大楼的废墟残骸,即便只有它被拦腰折断,依然是整座城市废墟里最明显,最高大的建筑。
按照古月的推测,这里应该会有下一步的提示。“提示估计是在最高的地方,不过,怎么上去是个大问题啊!”古月抬着头,望向了整座废墟的最高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