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醒来”时，发现自己悬浮于一片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虚空。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尽的、破碎的光影和漂浮的残骸。巨大的星辰碎片缓慢翻滚，其上断裂的山脉与干涸的海洋脉络清晰可见。更远处，是扭曲的空间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偶尔有奇异的能量流如垂死巨兽的脉搏般闪烁一下，旋即湮灭。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堆满泡面盒的出租屋。

　　紧接着，海啸般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却又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平、梳理，变得清晰而有序。他记起来了，或者说，他“被”记起来了。

　　他，陆凡，是这方“混沌坟场”的……清理员。

　　一个冰冷、绝对理性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核心处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如同宇宙的背景辐射：

　　【诸天万界全能满级系统，终极权限激活。】

　　【宿主：陆凡。身份确认。】

　　【当前任务：清理编号734宙域“古神陨落之地”的规则污染源。任务等级：禁忌。】

　　没有询问，没有解释，只有指令。

　　随着这声音，陆凡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状态。他的“身体”似乎不存在，又似乎无处不在。意念所及，这片虚空的一切规则、能量、物质，乃至时间的细微褶皱，都如同他掌心的纹路般清晰可见。

　　他“看”到了所谓的“规则污染源”。

　　在那片星辰碎片的核心，一团庞大、扭曲、不断蠕动变化的暗红色肉块正在搏动。它延伸出无数布满眼珠和口器的触手，扎根于星辰的内核，贪婪地汲取着这个世界残存的本源。它散发出的气息，足以让任何所谓的仙帝、神王瞬间癫狂，化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它是某个古老神祇死亡后怨念与残骸的聚合体，是不应存在的“禁忌”。

　　在陆凡感知到它的瞬间，那肉块上数以亿计的眼珠，同时转向了陆凡意识所在的方向。

　　无声的尖啸化为实质的精神冲击，如同亿万把锈蚀的锯子，疯狂地撕扯着虚空的结构。若是寻常生灵，哪怕仅是感知到这股尖啸，灵魂便会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

　　但这股足以湮灭星系的精神风暴，在触及陆凡意念的边界时，却如同撞上了绝对光滑的壁垒，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陆凡的心中，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面对强敌时的郑重。有的，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净化。”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没有能量聚集的辉煌过程。

　　言出法随。

　　那团不可一世的、污染了整个宙域的暗红色肉块，连同它扎根的星辰碎片，以及它散发出的所有扭曲力场和精神污染，就在这一个词落下的瞬间，从最基础的粒子结构层面开始瓦解。

　　不是爆炸，不是湮灭，而是像被一块无形的、无限巨大的橡皮擦，从现实的画布上轻轻擦去。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能量逸散。

　　前一瞬还充斥视野的庞大邪物，下一瞬已荡然无存。那片区域只剩下最纯粹的“无”，干净得令人心悸。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

　　【任务完成。污染源已彻底净化。贡献点已结算。】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依旧冰冷。

　　陆凡沉默地“看”着那片虚无。他没有感到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和冰冷。

　　这毁天灭地的力量，来得如此轻易，如此不真实。仿佛他不是一个拥有力量的人，而是一个被强行塞进了“创世神”权限的……提线木偶。

　　他尝试回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在成为这个“清理员”之前，他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但关于“前世”的记忆，只有一片模糊的都市光影，细节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无法触及。

　　似乎，从他“醒来”拥有这身无敌力量的那一刻起，他过去的绝大部分痕迹，就被某种力量有意地抹除了。

　　唯一清晰的，是系统界面里，那个孤零零悬挂在顶端的，名为【终极序列任务】的猩红条目。

　　它的描述很简单，却带着血淋淋的寒意：

　　【猎杀诸天万界所有‘系统持有者’，吞噬其系统核心，探寻万界系统起源之谜，终结轮回。】

　　【当前猎物数量：∞（未知）】

　　【状态：您亦是被猎杀者。】

　　无穷无尽的猎物？而自己，也是猎物之一？

　　这根本不是恩赐，这是一张染血的角斗场门票！他所拥有的这身无敌力量，不过是角斗士手中那柄最锋利的剑，用以在永无止境的杀戮中取悦高高在上的存在，直至……被更锋利的剑杀死。

　　一股寒意，比这片混沌虚空更加冰冷，悄然浸透了他的意识核心。

　　就在这时，前方的虚空忽然泛起涟漪，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中心，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残破古代铠甲的男子，手持一柄断裂的长枪，枪尖还滴落着暗金色的神血。他气息萎靡，铠甲上布满裂痕，显然经历了惨烈的大战。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死死地锁定着陆凡所在的方向。

　　“终于……找到了！”铠甲男子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贪婪。“如此纯净而强大的本源气息……你，是刚被‘投送’过来的新人吧？”

　　陆凡心中一动。“投送”？新人？

　　他没有回答，只是冷静地“观察”着对方。从这个铠甲男子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类似系统，但又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混乱，充满了掠夺性的气息。

　　“看你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那个‘古神遗蜕’，手段不错。”铠甲男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贪婪之色更盛，“可惜，你遇到了我，‘掠星者’卡洛姆！”

　　他猛地扬起断枪，一股狂暴的吸力以其为中心爆发，疯狂攫取着周围虚空本已稀薄的能量，甚至连远处漂浮的星辰残骸都开始向他偏移。

　　“把你的系统核心……交出来！”卡洛姆狂笑着，“成为我踏入‘主宰’之境的资粮吧！”

　　掠夺？系统核心？

　　电光火石间，陆凡明白了。这就是“终极序列任务”里提到的“同行”！一个以掠夺其他系统宿主为核心的“猎杀者”！

　　面对这足以撕裂星河的恐怖吸力，陆凡的意识依旧平静无波。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反击的姿态。

　　那狂暴的吸力席卷而至，在触及陆凡周身无形力场的瞬间，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别说撼动陆凡，连他周身一米的空间都未能扭曲。

　　卡洛姆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错愕和惊恐。

　　“怎么可能？！我的‘万象归墟’竟然……”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陆凡终于“动”了。不是攻击，而是“看”。他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手术刀，瞬间穿透了卡洛姆的身体、能量核心，直至其灵魂深处那个不断旋转的、散发着掠夺气息的暗红色光团——那应该就是他的“系统”。

　　“原来……系统的形态各不相同。”陆凡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童，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你的系统，核心算法似乎偏向于强制掠夺和能量转化，效率低下，且存在明显逻辑悖论，会导致宿主心智逐渐趋于混乱。”

　　他用学术探讨般的平静语气，说出了让卡洛姆魂飞魄散的话。

　　“不！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卡洛姆惊恐地后退，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在对方面前都无所遁形。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我？”陆凡的意念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弄，“按照你的理解，大概算是……满级号吧。”

　　话音未落，陆凡的意念微微一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影效果。

　　掠星者卡洛姆，连同他手中的断枪，身上的铠甲，以及他灵魂深处那个暗红色的系统光团，就像之前那个“古神遗蜕”一样，从最基础的层面开始瓦解、消散。

　　过程同样安静、迅速，且……彻底。

　　仿佛宇宙中从未存在过这样一个名为卡洛姆的掠星者。

　　唯一留下的，是一点微弱如萤火、却蕴含着奇异规则波动的金色光粒——那是卡洛姆的系统被“净化”后留下的最核心本源。

　　这点金光受到牵引，缓缓飞向陆凡，最终没入他的意识体深处。

　　【检测到可吸收系统本源……正在解析……】

　　【获得规则碎片：【掠夺】1】*

　　【本源已吸收，权限经验微幅提升。】

　　【终极序列任务进度更新：猎物剩余：∞-1】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陆凡“感受”着那点微乎其微的强化，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更深的沉重。

　　∞-1，结果依然是∞。

　　这条路，看不到尽头。每一个被他吞噬的“同行”，都曾是拥有系统的“幸运儿”，也最终都化为了他人成长的养料。那幕后投放系统的存在，究竟想做什么？养蛊吗？

　　他悬浮于死寂的混沌坟场，四周是亿万神魔的残骸与破碎的世界。开局便拥有镇杀一切的伟力，却也开局便陷入了最深沉的迷雾与最残酷的囚笼。

　　无敌，在此刻更像是一种讽刺。

　　陆凡的意念扫过这片无尽的废墟，最终投向虚空深处。那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隔着无尽的维度，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缓缓地，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意念低语：

　　“狩猎开始了……就是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欢迎来到……超神纪元。”

　　（第一章完）